第88章 安全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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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你怎麼跑我家裡來了呢?”周小娜從屋裡出來。

“是你姐喊我來的,”我說。

“原來我爸摔倒就是你扶他起來的?”周小娜說。

我點了點頭。

“你到我家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呀,你嚇了我一跳。”周小娜說。

“我也不知道這是你的家,一看到我,你不是很鎮靜嗎?”我說。

“開始看到你,我還以為是在你家裡呢,到了廚房看到我爸媽,真是嚇壞我了,以為遇到鬼了。”周小娜說。

“你怎麼說話的!要不對你爸媽把我們的關係說一下?”我說。

“別,別,千萬別說。”周小娜突然臉紅了起來。

“怎麼了,這麼緊張?”

“沒什麼的,先不說嘛,聽我的嗎。”周小娜說。

“你是不是在你爸媽那說我壞話了。”

“沒有啊,先別說了,我怕一下說不清楚的,讓父母操心。”周小娜說。

“好吧。”

“你帶禮物來了嗎?”周小娜說。

“沒有啊。”

“不給你說了嗎,到我家來要買禮物的。”周小娜說。

“我又不知道去的是你家。”

“不管誰家,去人家裡吃飯要帶上點東西的。”周小娜撅著嘴唇。

“好,接受你的批評,我帶你去買吧。”

前面有一條街,叫開明街,街上很熱鬧,路邊有好多賣東西的,在牆角處,還有當眾殺狗的,一條條狗被掛在架子上,有好幾條居然還是寵物狗。

“這狗肉能吃嗎?”我說。

“這個年頭,什麼不能吃啊?”周小娜說。

“我聽說美國那邊,郊外可以看到鹿,野兔,在悠閒的散步,甚至還有狗熊。”

“老大,你還能說點別的嗎,那是美國啊。”周小娜說。

“你說的也是,如果鹿啊,羊啊和我們上街一起走走,肯定沒有安全感。”我笑著說。

“你的腦子是不是又被驢踢了,你還笑,你知道嗎,我們國家的老虎在動物園裡都沒有安全感,不知道哪一天就上領導餐桌了。”周小娜說。

“你說話能文明點嗎,不提這個了,你們家一鍋魚讓你這隻野貓給糟蹋了,我們買點魚吧。”我說。

“好,我爸最喜歡吃魚了。”周小娜說。

賣魚的是個中年男人,手掌很粗大,一看就是那種經常幹農活的人,他旁邊有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小女孩跪在地上,身體趴在板凳上寫作業。

我正蹲著撈魚呢,就聽到高音大喇叭轟隆隆地響著:聽著!不許亂跑!不許亂跑!你們被包圍了!你們被包圍了!

“完了,城管來了!”賣魚的一臉惶恐。

“我多買你幾條魚吧。”我說。

“那你抓緊吧。”賣魚的說。

“這樣吧,我都要了。”我說。

“那太謝謝了,就給200塊錢吧,這水桶也給你裝魚了。”賣魚的男子興奮地說。

“馮起承,要不了這麼多魚的。”周小娜說。

“賣魚的男子拿過鈔票說,兄弟快跑吧!”

我一聽慌了,攥緊水桶,抬頭猛走。周小娜在後面大聲地叫著我的名字,我頭也不回。

正跑著呢,路邊有一老太太舉著雞蛋筐子,使勁朝地上一扔,我躲閃不及,一腳踩上去,連人帶桶帶魚一下子摔倒在馬路上。我歪著臉看著老太太,心想,有這麼糟蹋東西的嗎?周小娜在我後面大笑。我掙扎著坐起來,看到圍觀的人也咧嘴在笑。我的臉上,身上沾得都是雞蛋黃,雞蛋殼,還有泥水,襠下還有兩條魚蹦跳著。

我瞪了周小娜一眼,然後就開始撿我的魚,魚也是一身泥水在地上掙扎著。那個摔雞蛋的老太太也幫我撿魚,我瞅了一眼老太。

“真不是有意的。”老太太說。

我心想這還不是有意的,這麼好的雞蛋朝地上摔。

“我寧願摔了這些雞蛋,也不留給那幫王八蛋。”老太太接著說。

我只有苦笑。

“前面菜市場裡有水,你去衝一下吧。”老太太說。

“好笑嗎?”我提著水桶問周小娜。

“好笑。”

“有什麼好笑的!”

“你跑什麼呀?你又不是賣魚的!”周小娜還在笑。

是啊,我跑什麼呀?我又不是賣魚的,我這麼緊張幹什麼?

“周小娜,你看那城管小隊長很神氣的呀。”我說。

“他神氣關我屁事。”周小娜說。

我笑了笑。

我朝菜市場走去。有一個穿著綠色軍裝五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在菜市場門口,他左手拿著一個紅本本,右手舉著拳頭,嘴裡不停地喊著什麼,我走近了些,才聽清楚他在喊這個:“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就這麼兩句話,他不斷重複著。走到門口,我看到他衣服上還彆著毛主席的像章,像一個革命戰士。他看見我後,不喊了,衝我傻笑著,朝我走過來,似乎想和我握手。

周小娜在後面說:“馮起承趕快走,他有精神病,他要是對誰笑的話,就會跟上誰的。”

我一聽大驚,攥緊水桶,低頭猛走。

繞了菜市場半圈,還好,那個革命戰士並沒有跟上我。

“馮起承,你是不是練競走的呀,我跑著都追不上你。”周小娜氣喘吁吁地說。

我把臉洗了洗,把衣服上的碎雞蛋搞掉,也給魚們洗了洗澡。

走到菜市場門的時候,我看了看周小娜。周小娜捂著嘴笑。我心想這丫頭是存心耍我了。革命戰士還在背誦著毛主席語錄,還是娘要嫁人的事,旁邊有個男的說話了:“還有新的嗎?這兩句我們都聽煩了!”

這個人說完,革命戰士好像一下子來了精神,他的手臂在空中劃了一圈,然後深情地看著遠方說:“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哈哈,周小娜笑了,旁觀的人都在笑。我想笑卻笑不起來,好像突然自己的臉一下被凍住了。革命戰士似乎發現了我的異樣,他盯住了我,目光似乎充滿了傳說中的階級仇恨。我一看不妙,攥緊水桶,低頭猛跑。

“你這個偷南瓜的,別跑啊!偷南瓜的!”周小娜一邊追一邊喊。

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我喘著粗氣跑到了周小娜的門口。周小娜一邊敲著門,一邊朝著我笑。

我心想,這進了門怎麼跟周小娜家人解釋呢?這一身的魚腥和雞蛋味?

進了屋,周小娜家人看我這一身泥水都愣住了。

“魚。”我說著把水桶拎到廚房。

“孩子,你是不是摸魚去了?”周小娜的母親說。

“媽,哪有這麼多魚摸呀?”周小娜說。

我就把剛才在街頭買魚遇到城管的事給他們說了。周小娜的父母聽完都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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