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雪碧(1 / 1)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進來,他眼睛不大,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有一粒黃豆大的黑痣,渾身上下透著高階知識分子的儒雅。他看到我們愣了一下。
“我們是防疫站的!”我一邊噴藥一邊說。
他點了點頭,走到桌前翻著一摞檔案,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我示意賀向南趕緊走,賀向南看了我一眼,他突然走到這個老頭跟前,說道,“我們想進入到你們那個後院,不知道進門證在哪裡開?”
老頭轉過身,拿下眼鏡,看著手裡的眼鏡,說,“我帶你們進去。”
“那太好了,請問您貴姓,是這裡的領導嗎?”賀向南問。
“我姓王,是這裡的院長。”老頭說。
“啊!是王院長啊,很榮幸認識您。”賀向南說。
“走吧。”王院長說。
下了樓,到了那扇大門前。兩個保安看到院長來了,急忙開門。
院長示意我們進去,然後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回去了。
“這院長看上去還不錯,還親自送我們進來。”我說。
“是啊,剛才要是給他說說我們要找韓三強,說不定他就會把三強哥放了呢!”賀向南說。
我和賀向南揹著農藥箱子一邊走,一邊灑。
“這院子裡的環境不錯,還有假山啊,像公園一樣。”賀向南說。
“他們穿的病號服挺有意思的,男的穿藍色條紋的,胸前繡著一個太陽的圖案,女的穿綠色條紋的,胸前是小草的圖案。”我說。
院子裡有很多穿著這樣病號服的人,有的在打掃衛生,有的在種花,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在打太極拳,有的在畫畫,有的在看書。有的在描眉,有的在小橋上朝下看金魚游來游去。有的在看著天空,屋簷下掛著一個黃色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著。
走過一個噴泉池子,是一個林蔭道,兩邊的樹上掛著一個個鳥籠子,只是籠子都是用黑布蒙上的。
“這鳥籠子為什麼都蒙上布?”我說。
“可能這些鳥都在睡覺吧。”賀向南說。
“沒聽說過,鳥白天睡覺,晚上活動的。”我說。
“有啊,比如貓頭鷹就是的。”賀向南說。
“你是說這鳥籠子裡都是貓頭鷹了?”
“不會吧,貓頭鷹是抓老鼠的,他們養貓頭鷹幹什麼?”賀向南說。
“管它呢,走前面看看吧。”我說。
走到了前面路口,就聽到一陣清麗的歌聲。
有一群男女在白色房子的臺階下唱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人指揮,他們合唱著:
媽媽喲媽媽,親愛的媽媽,你用那甘甜的乳汁把我餵養大,扶我學走路,教我學說話。
“唱的不錯啊,感情真摯,此起彼伏的!”我說。
“我聽得腮幫子發麻。”賀向南說。
“這是什麼歌?以前好像聽過。”我說。
“這是老歌新唱,歌名叫《黨啊親愛的媽媽》。”賀向南說。
“誰的媽媽?”我問。
“你耳朵不好使?黨是親愛的媽媽。”賀向南說。
“這歌名有意思,親愛的爸爸是誰?”我笑著說。
“不知道,反正這事跟你沒啥關係。”賀向南說。
“我們進這房子裡看看。”我說。
進了這棟白色的房子,就看到一個長長的走廊,兩邊有椅子,坐著穿著條紋服的男女,有的在看漫畫書,有的在發呆。朝裡面走二十多米,就是一個大廳,旁邊有一個個小視窗,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這裡的人看上去都很正常啊。”賀向南說。
“正常啥,你看旁邊這女的看得是啥書?”我說。
“什麼書?難道是黃色小說?”賀向南說。
“什麼黃色小說?你沒看到嗎?她把書拿倒了。”我說。
“真的啊,這肯定是才女了,倒著也能看書。”賀向南說。
“你的藥水少噴點,等會沒有了。”我說。
“怕啥,灌自來水不就完了嗎!”賀向南說。
“灌水沒有那種藥味。”我說。
“什麼藥味?不就是雪碧兌水的味道嗎!”賀向南笑了笑。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走過來,拿著一張白紙,一邊走一邊讀道:“茫茫草原上,從來都沒有鷹,你看到的,只是一些人的影子倒映在天空上。”
他反覆的念著這幾句話。
“詩歌?這是詩人嗎?”我說。
“看上去像,救韓三強的時候,可以捎帶把他也弄出去。”賀向南說。
“就他這樣的,我看出去就會餓死,還不如在這裡呢!這裡管吃管住。”我說。
“哎!這個國家真正的詩人都在兩個地方待著,像我這樣的只能算是偽詩人了。”賀向南說。
“哪兩個地方?”我問。
“一個是精神病院,一個是監獄。”賀向南說。
“不錯啊,都管吃管住。”我說。
這時,在走廊的另一頭,有一個男的全身赤裸著朝這邊跑過來。
“起承,你看,這個男的光著屁股騎著掃帚,真是瘋了。”賀向南說。
“瘋了?老兄,這是精神病院啊,有沒有搞錯?。”我說。
光著屁股騎著掃帚的男人一邊跑跳著一邊喊道:“我要飛了,飛了。”
從一個房間裡突然出來五六個保安,衝到這個男人的面前,一下把他按到在地上,然後幾個人抬著進了一個房間。保安把這個光屁股男人綁在床上,一個女護士拿出一個很大的注射針管,吸了滿滿的紫色藥水,對著這個男人屁股猛的紮下去。十秒鐘不到,這個男的繃緊的身體鬆弛了下來。
“這有點不太人道啊!”我低聲說。
“起承,我們去找找韓三強。”賀向南說。
“應該是在房間裡,一間間的查詢吧。”我說。
我推開一扇門,就看到一個穿著紅色三角褲頭的女病人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著床腿。
她看到我進來,一下子坐起來,歪著頭看我手裡的噴頭。
我噴了兩下水,她趴著地上,用舌頭舔著地板上的水。
我心想,這是雪碧,你想舔就舔吧。
噴了兩下,轉身想走,她忽然朝我撲過來,動作非常的迅速,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腿,我大驚,急忙抬腿,無奈被她死死抱住,她用舌頭舔著我的鞋,一邊舔一邊看著我,眼神裡充滿著飢渴,像是餓了好幾天似的。
我大聲喊著賀向南。
賀向南跑過來,彎下要用力掰開這個女人的手指。女人大叫著,聲嘶力竭的哭叫著。我急忙跑出去,喘了一口氣。
“這地方真不能久留。”我說。
“起承,推開門看看有沒有就算了,你在屋裡磨嘰啥,看這女的漂亮?”賀向南說。
“漂亮?都能把我撕碎吃了,找到沒有?”我問。
“沒有。”賀向南說。
這時,一個護士領著幾個保安過來。
她走到我們面前,說,“是防疫站的同志吧!”
“是啊。”我說。
“你們辛苦了,我姓丁,是這裡的護士長,我們王院長要留你們多呆幾天,徹底給醫院消消毒。”女護士說。
“不用了,我們還要去其它地方。”我說。
“我們院長說了,其他地方就不用去了,就呆在這裡。”丁護士長冷冷地說。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心臟彷彿被灌進了冰渣子,徹底的涼透了。
“能不能見你們院長?”賀向南問。
“院長沒空,他吩咐了,沒有他的命令,你們是出不了這個院子的。”丁護士長說。
“你們這是侵犯人權。”賀向南說。
丁護士長笑了一下說,“瘋子是沒有人權的。”
“我們不是瘋子!”我說。
“我不奉陪了,你們可以隨便參觀。”丁護士長說完轉身離去。
幾個保安也跟著她走了。
“他們會不會用針管子扎我們屁股?”賀向南說。
“有,有這個可能。”我說。
“是不是有點刺激啊。”賀向南說。
“太,太它孃的刺,刺激了。”我說。
“你怎麼說話結結巴巴的?”賀向南說。
“結巴?我都要瘋了,你知道我這會想幹什麼嗎?”我問。
“幹什麼?”賀向南問。
“我想唱國際歌。”我說。
“我也想唱。”賀向南說。
“歌詞怎麼說的?”我問。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賀向南說。
“好!熱血已經沸騰!有救了。”我說。
“怎麼有救了?”賀向南問。
“號召瘋子們對奴隸主進行慘無人性的戰鬥。”我說。
“好啊,那就唱吧。”賀向南說,
“唱你個頭,你聞聞,這走廊裡瀰漫著一股雪碧的味道。”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