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報恩(1 / 1)
章敫走入通向騾馬市場的巷子,揉了揉鼻子,感到很奇怪,怎麼沒有聞到牲口那特殊的氣味?難道是走錯了路?當他看見滿地的牛蹄、馬印,以及幹成一坨一坨的糞便時,才恍然大悟:大多的人都快病死了,誰還有心思來這裡做買賣?
羅鬍子的院門大開,章敫還沒進門,一股純正的牲口氣息,遠遠地飄散出來。羅鬍子是作騾馬買賣的,儘管上次章敫將他棚裡的牲口全部買走,而且現在還是鬧瘟疫的時期,他的棚子裡也沒斷了牲口!只見左邊的馬廄裡,繫了兩匹騾子,顯得瘦弱、乾巴,不知道是餓得沒了力氣,還是也感染了瘟疫,靠在拴馬樁上,有氣無力的樣子,時時都有可能倒下!
嘿嘿,滿臉虯髯的羅鬍子,這時他還敢指著騾子對章敫噴唾沫星子:你看看,我的廣平騾子,要多壯有多壯?
諾大的一個院子,竟然見不到一個人影?難道羅鬍子沒在?那小子的人呢,怎麼會不在這裡?自己剛才的猜測是錯的?
章敫在院子裡轉了兩圈,便往正屋走去,剛跨進門檻,一股比院子裡還要濃的牲口、糞便味道,直衝鼻子,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屋裡傳來一個人的說話:“小開,真是謝謝你!”聲音嘶啞,不用看就是羅鬍子在說話。
嘿嘿,這小子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對這小子還真沒看錯,他的外表冷漠,其實心中還是十分善良,不然,他也不會巴巴地向我要藥,來給這為天天欺負他的人!
羅鬍子躺在地上的一張席子上,頭下塞了幾件舊衣裳,眼眶深陷,滿臉蓬鬆的鬍子長勢良好,幾乎將他的鼻子眼睛都掩蓋了。
龐開坐在離他不遠的地上,雙手抱膝,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屋頂,對羅鬍子感謝的話,無動於衷。鐵匠小孟站在一旁,一會兒看看龐開,一會兒看看羅鬍子,臉上的表情豐富之極。
章敫進屋之後,鐵匠小孟迎了上來,吸了吸鼻子,笑道:“章兄弟,你喝酒啦?”
章敫的臉上微微一紅,立即想到剛才在趙升的縣衙中的狼狽模樣,便轉移話題:“怎樣,小開的事辦完了嗎?”
鐵匠小孟摸了摸後腦勺,不解地看著龐開,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你真是渾人!”章敫暗暗想到,一個鐵打的大漢,跟著一個小孩,居然弄不清楚狀況!
其實,這也怪不得小孟。他與龐開進屋之後,看見屋裡躺著一個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正要將他扶起來,卻被龐開喝了一聲:“別管他!這人該死!”龐開的話說得兇狠,但卻自己去找了碗來,將藥調在水裡,一點一點地餵了那人吃下去。
小孟有些奇怪,龐開對這裡好像十分熟悉,拿碗、倒水,手腳很是利索,尤其是在喂那人吃藥時,十分細心,好像這些事是做慣了的!其實他不知道,羅鬍子的脾氣臭,身上常年一股子牲口味,自然也沒有女子願意嫁給他,他便獨自一人過活!龐開來了之後,屋裡才多了一個人。他喜歡喝酒,每到了晚上,便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地上像死豬一樣,都是龐開給他抹臉、喂水,伺候他!
小孟見龐開如此好心,正要跨他幾句,誰知道龐開突然站了起來,將剩下的半碗藥水,潑在羅鬍子的頭上,罵道:“我這是報答你讓我活命之嗯,今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這事沒頭沒腦,讓成天只知道與鐵疙瘩打交道的小孟,如何知道其中的緣由?
龐開見到章敫,臉上突然露出笑容,笑得很燦爛。章敫問道:“小開,你在笑什麼?”話一出口,立即明白,他用自己的藥,救了羅鬍子,既報答了羅鬍子的養育之恩,又讓成天欺負他的羅鬍子終於在他的面前低了頭,甚至還說了感謝的話,這如何讓他不開心!
龐開的笑容繼續散開:“謝謝你,章哥哥!”
“嘿嘿,居然肯叫我哥哥!”章敫的心中,也非常開心,從次以後,這臭小子,與自己在沒有了隔閡!
龐開站起身來,過來拉住章敫的衣袖:“章哥哥,我們走吧!”
這時羅鬍子掙扎了幾下,忽然一下坐了起來,連忙說道:“小開,你這是要去哪裡?”
“小開?”龐開的鼻子哼了一聲:“我在以前好像從沒有聽你這麼叫過我!對了,你以前是怎麼叫我的呢?”
羅鬍子雙手撐在席子上,不知道是手上無力,還是心理發憷,身子顫抖了幾下,兩眼緊緊地看著龐開,滿眼都是祈求之意:“小開,我以前錯了,你。。。你能不能留下不走了?”
龐開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等你的病好了,我又會變成小雜種了!”說罷,拉住章敫往外便走,只剩下羅鬍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小。。。小開。。。!”
鐵匠小孟看得莫名其妙,摸摸後腦勺:這。。。這人際關係太複雜了!
章敫到了院子裡,對龐開和鐵匠小孟說道:“你們去院門外等我,我還有些事要辦!”
鐵匠小孟的腦筋好像突然好使,靈光一閃,說道:“我看這個羅鬍子不像個好東西!章兄弟,你是不是想結果他的性命?要不然,這事交給我來辦,你們還不知道我的手段,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章敫哈哈一笑,就憑你雙手的力氣,別說扭斷一個人脖子非常輕鬆,即便掰斷一根鐵棍,對你來說也不是多大的難事!於是笑道:“我殺他幹什麼?你們去門外等著,看到有人牽著馬來,讓他們進來就行了!”側眼看龐開,他的臉上依然是淡淡的表情,好像對剛才說要殺羅鬍子的話,一句也沒聽進耳朵裡去。
鐵匠小孟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著章敫:“馬?哪裡來的馬?我進城這麼久了,除了看見兩匹焉不拉幾的兩匹騾子,哪有什麼馬?”他的手指著馬廄裡的騾子。
章敫笑道:“你們只管出門去等就行了!我告訴你們,來的不僅僅是一匹馬,而是一個馬隊!”說完之後,看準馬廄旁有一間屋子走了過去。他即將要做的事情,可不能讓旁人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