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天高皇帝遠(1 / 1)
那是一種看見大庭廣眾之下公然示愛,且還是禁忌之愛的眼神。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隨即,那男子看似極有風度地笑了笑,笑意卻有些意味深長:“抱歉,在下什麼都沒看到,兩位公子莫要介懷。”
兩位公子:“……”
這句話在耳畔迴盪片刻,夜紅綾很快反應過來,對方不但看到了方才綾墨親她的舉動,且誤以為兩人是斷袖……好吧,任何人看到方才那一幕,大概都會生出這樣的誤會。
不過夜紅綾並沒有解釋誤會的意思。
回過神來,她目光落在對方面上,表情依然淡漠平靜:“司空公子?”
男子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五官輪廓深邃,生了一雙很有辨識度的狹長丹鳳眼,容貌不俗,身上穿著一襲湖水綠的綢緞長袍,腳踩鹿皮靴,腰間墜著一塊上好玉佩,看起來氣度出眾,風流倜儻。
她在打量對方的時候,司空臣也在打量著她。
雖說彼此都不是尋常之人,但奈何夜紅綾氣勢凜峭,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女兒家的柔軟嬌弱,連女孩子的耳洞都沒有,所以就算容貌生得過分的美,司空臣也自然而然跟其他人一樣,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出夜紅綾是個女子。
相反,極美的容貌只是讓他越發篤定對方是個斷袖公子而已。
“想不到司空公子一表人才,卻有偷窺的嗜好。”綾墨不冷不熱地開口,語氣裡的嘲諷意味很是明顯,“這是名門世家的教養?”
話音落下,司空臣臉色頓時一僵,隨即淡笑:“在下並非有意偷窺,還請公子大人有大量。”
他的確並非有意偷窺,而是在花園涼亭裡等了一陣,不見凌公子過來,才起身到處走走,卻沒想到行到此處會恰好看到於禮不合的一幕。
綾墨心裡自然清楚他並非有意,否則就不是一句冷言冷語這麼簡單了。
但凡有意偷窺者,就算他如何小心掩飾,也不可能瞞得過御影衛的敏銳感官,而對於偷窺之人,御影衛向來不介意讓他斷手斷腳。
“不知司空空子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談?”夜紅綾淡淡開口,舉步往長廊下走去。
司空臣沉默一陣,確定這位說話的是凌公子後,跟她一道沿著花園小徑慢行,“……聽說凌公子救了鳳府大公子,並獅子大開口索取鳳家馬場為報酬?”
遠處的涼亭上,有一個青衫男人正坐著喝茶,旁邊站著兩個身穿白衣的美麗少女。
夜紅綾收回視線,語氣平淡:“是有這回事,不過我倒不覺得這是獅子大開口,鳳家大公子的性命應該不止這點價。”
司空臣聞言,心裡不由詫異。
只一句話就讓他明白,這位斷袖公子並不是個好糊弄的人。
“鳳家產業分佈極廣,凌公子為何不選擇索取一些輕鬆點的產業,而偏偏要了馬場?”
夜紅綾轉頭,聲音淡漠如雪:“我的私事,需要跟司空公子解釋?”
司空臣聞言,俊逸的臉上頓時浮現幾分尷尬,隨即又好風度地笑笑:“是在下唐突。”
作為冀川城主的嫡子,從小到大很少有人會有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以至於一時之間他有種下不來臺的惱怒,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也許這位斷袖公子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來歷,遂接著道:“凌公子可知鳳家馬場位於何處?”
夜紅綾道:“穆國西南冀川城。”
“那公子可知,冀川城城主是誰?”
“不知。”
司空臣微微一笑:“冀川城城主是家父,在下乃是城主嫡子司空臣。”
這句話落音之際,綾墨眸心迅速劃過一抹嘲弄寒芒。
城主嫡子司空臣?
且不說他們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就他這般上來連情況還沒搞清楚就迫不及待亮出身份的耐性,似乎並沒有繼承到他父親一半的城府。
“是嗎?”夜紅綾語氣平靜,“原來是城主家的公子。”
司空臣眼神微眯,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沉默片刻,淡道:“鳳家馬場在家父的管轄範圍之內。”
這個時代裡商人的地位並不算低下,但在各國權貴官員面前,依然是低上一等,就如平民遇上當官的,怎麼都不可能硬抗。
商場無國界,各國通商,商人門庭相互往來,早已不是什麼稀奇事兒。鳳家產業遍佈各地,可不管身在哪一國,都要遵守當國當地的律法,按照各國律法繳稅。
鳳家馬場和鹽鐵生意在冀川城,自然就要遵守冀川城的律令,受到城主的管轄,一旦惹了城主不滿,連上奏天聽都不需要,城主就有直接的處置權。
況且冀川城天高皇帝遠,城主司空炎又是個不太好惹的人……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馬場和鹽鐵本就是個敏感且利潤極大的生意,一旦跟某些事情扯上關係,後果往往會不堪設想。
生意人心思都深沉,往往聽一言而知其意,夜紅綾自然也不該例外。
“風家主並非穆國臣民。”夜紅綾語氣淡漠,“所以就算牽扯上密謀造反的罪名,應該也是由東齊皇帝來處置。區區一個冀川城城主,似乎並沒有這麼大的權力。”
司空臣聞言,詭異地沉默片刻:“……凌公子說得有道理。”
若商人世家的家主能被別國官員隨意處理,大概也就沒人敢去別國經商了,官員想要殺人,隨即擬個罪名都能殺,這樣還有什麼安全可言?
然而,“可方才凌公子已經說了,鳳家馬場和鹽鐵都歸你所有……不知凌公子是哪國人?”
“我是哪國人,你以後自會知道。”夜紅綾波瀾不驚地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冀川城城主無權處置鳳家家主,也同樣無權對我動用私權,所以司空公子不用以身份嚇唬我。”
花園裡空氣很好,清香彌散,微風輕拂。
可司空臣的心情卻一點也好不起來。
深深吸了口氣,他強自壓下心頭情緒,淡淡一笑:“凌公子說笑了,在下並沒有嚇唬你的意思,只是擔心凌公子不懂冀川的律法,也不懂馬場的經營之道,為免以後生出無謂的麻煩和波折,才好意提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