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以身相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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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聖帝都距離崑崙山三千里地,最強悍的武者騎最快的馬,沿途及時更換馬匹,晝夜不停地飛奔趕路,也許三日時間就可以抵達。

可若是撤下馬匹,只用兩條腿走過去,三千里地需要走多久?

若是跪行而去呢?

沿途道路通暢,平坦的道路沒什麼阻礙,甚至夜紅綾也完全相信,作為一國儲君,就算他犯傻犯蠢,做出讓臣民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身邊也定不乏大批侍衛沿途保護。

食水不會短缺,因為沒有人能不吃不喝超過七日,況且空腹更容易體力不支——可縱然如此,肉體凡軀跪行三千里路,撇開尊嚴和傲骨不談,單是兩條腿生生磨破之後所需要承受的疼痛,也足以逼瘋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人。

八月二十清晨,兩匹馬停在崑崙山腳下,夜紅綾抬頭望著前面高而險峭的山巒起伏,久久沒有說話。

“愛妃。”容修策馬到她身邊,語氣溫和,“要上山看看嗎?”

上山?

夜紅綾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想去打擾神仙的清靜。”

容修聞言一靜,隨即揚唇淺笑:“愛妃相信這山上有神靈?”

“為何不信?”夜紅綾偏頭,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事實已經證明這裡的確是一座神山,不是嗎?”

信與不信,其實並不重要。

但夜紅綾心裡清楚,憑她一介凡人之力總不可能做到逆天改命,而倘若沒有神靈,他前世所做的一切又是感動了誰,才換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容修默然。

兩人沉默佇立山前,過了很久,夜紅綾卻突然下馬。

“愛妃?”容修轉眸看她,隨即也跟著下馬,“愛妃可是累了?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夜紅綾搖頭,徒步往山上走去。

容修有些意外,卻什麼也沒說話,安靜地跟在她身後,沿著曲折的山路往上走去。

崑崙山在世人眼中是神秘莫測的,山高萬丈,峽谷險峰,崎嶇難行,山上常年杳無人煙。

除了南聖三年一次的祈福大典會在山上舉辦,其他時候這裡不會有人來,一是因為對神靈的敬畏,二是因為山上叢林密集,山路幽深,山上常年雲霧繚繞,前任大祭司曾在山上設下陣法,並嚴令禁止南聖子民上山,也是為了防止行人在山上迷路。

不過這點險峻程度難不住夜紅綾和容修。

穿過一條長長的通幽小徑,眼前草木扶疏,山路兩旁林立著高可參天的大樹,密密的樹幹枝葉遮住光線,細碎的光從樹葉縫隙之間灑落,在眼前形成斑駁的光景。

誰都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走了一段。

夜紅綾忽然開口:“膝蓋疼嗎?”

膝蓋?

容修微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麼,溫雅淺笑:“不疼。”

夜紅綾沉默地看著他。

“真的不疼。”容修重複,似是在安撫,“心裡想著比疼痛更重要的事情,身體上的疼痛便會被忽略。”

況且當初他心如死灰,幾乎是抱著最後的希望上了崑崙山,哪裡還有心思去理會疼不疼?

“是嗎?”夜紅綾收回視線,看著前面一眼望不到頭的山路,“我想試試。”

什麼?

容修怔住,隨即臉色微變:“愛妃?”

“跪行三千里我大概做不到,不過,”夜紅綾目光落在眼前鋪滿碎石的小徑上,“這點路程應該還可以。”

容修神色猝變:“不行!”

話音剛落,夜紅綾雙膝已經落了地,她的嗓音聽起來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波動:“容修,你知道嗎?本宮雖是女子,可骨頭卻比男人還硬。即便是出身在動輒需要下跪行禮的宮廷裡,從小到大,記憶中本宮卻只跪過一次——是在母妃去世的時候。那時候本宮還小,可天生感情淡薄,已經忘記當時是否難過,可母妃生了我,我該跪她。”

說著,她試著抬起膝蓋往前走了一步,感覺並不舒服,石子磕得膝蓋生疼,但對她來說,這點疼痛並不算什麼。

她覺得可以走完這段路程。

“這次跪,本宮不是跪任何人,也不是跪神靈,只是想找找你曾經承受過的滋味。”夜紅綾道,“本宮想知道,人的承受極限在哪裡。”

容修不許。

他直接在她面前跪下,以身體阻擋了她的去路,聲音低沉而充滿著壓抑的情感:“愛妃。”

夜紅綾抬眸,跟他四目相對。

“我們回去。”容修抿唇,“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愛妃要體會什麼?再者那只是一場夢……”

“只是一場夢嗎?”夜紅綾問他,“那你告訴我,夢中有沒有體會到疼痛滋味?”

容修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嗯。”

膝蓋被磨破,鮮血淋漓,留下一路血跡,疼到鑽心刺骨,疼到幾乎麻木,疼到兩條腿僵硬滯澀幾乎抬不起來,不分晝夜的跪行而來,疼痛和疲憊幾乎將他淹沒。

可為了換得心愛姑娘能夠重活一次,所有的折磨都可以被忽略,沒有什麼是他不能忍的。

但他能忍,卻不代表要讓她也體會這種滋味。

況且也沒必要。

“聽在耳朵裡的東西,遠遠沒有自己親身感受來得深刻。”夜紅綾語氣淡淡,“如果我也體會了這種滋味,說不定就因為感動而以身相許了。”

如果不是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沉著冷淡,容修會以為她在說笑。

不過不管是不是說笑,他都不打算以這種方式讓她以身相許。

“還是我以身相許吧。”綾墨抵著她的額頭,嗓音軟得不行,“主人若真心疼我,餘生只負責寵我就行,往死裡寵的那種。”

夜紅綾默然片刻:“容修,我答應嫁給你。”

“嗯,主人說什麼就是什……什麼?”容修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頓時一震,瞬也不瞬地看著眼前女子,“主人說真的?”

夜紅綾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此生還能嫁給別人嗎?”

容修答得毫不遲疑:“當然不能。”

頓了頓,“但主人可以娶別人,我……我不介意的。”

夜紅綾忍不住嘴角一抽,“真不介意?”

“反正都是個名分,沒什麼好介意的。”容修如此說道,“當成花瓶字畫一般,擺在宮裡純欣賞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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