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拼爹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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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外頭有兩個學生,想找大人。”

“哪兩個?”

“回大人,一個是公主府的高公子;另一個自稱是靖家七爺。”

內堂裡。

顧長平臉色變了變,扭頭看李君羨一眼,李君羨指了指屏風後頭,無聲說道:“我先避一避。”

顧長平等他走進去,方才咳嗽一聲,“把人請進來。”

用了一個請字,監役不敢怠慢,忙領著人進來。

靖寶跟在姓高的後面,拾階而上,很快便到了顧長平所在的正房前。

屋裡已經掌燈,燈光透著一層淡色的朦朧,像罩在新娘頭上的面紗。

走得近了,能看見一人正端坐在案前行書,穿的是家常的衣衫,未戴烏紗帽,正是顧長平。

顧長平聽到兩人進來,頭也沒抬,自顧自寫書。

靖寶看了眼高朝,心說輪不到自己咳嗽一聲,他那樣的身份,性子必是急得,受不得人冷落。

哪知,姓高的屁都沒一個,就這麼幹巴巴的站著。

他不吱聲,靖寶哪敢吱聲,便拿眼睛去看顧長平。這一看,她呆了,這人容貌真真不俗。

這麼說吧,雖比不上姓高的,但氣質絕對壓他一頭。

靖寶使勁瞧他,從上到下,從頭髮到手腳,不知為什麼,她極其想從這人的相貌上,挑出一些缺陷來。

看一遍,再看一遍,她眼前一黑。

毫無缺陷。

這時,顧長平放下墨筆,抬頭,“可都瞧夠了?”

靖寶嚇了一跳,趕緊垂下頭。

高朝反而抬了抬下巴,“啪”的一聲開啟了扇子,“顧祭酒,我要換齋舍。”

顧長平淡淡看他,“為什麼?”

高朝用扇子指著靖寶,“他說我的靈魂無趣。”

“先生,我沒說他的靈魂無趣!”

靖寶趕緊替自己辯解:“他說讓我記住他,我說他的靈魂若是有趣,我便能記住。”

高朝:“姓靖的,你不就是說我無趣嗎?”

靖寶:“高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朝:“那你是什麼意思?”

靖寶:“我沒什麼意思!”

高朝:“你沒什麼意思又是幾個意思?”

靖寶一臉抓狂:“……”她不會繞口令啊!

“都住嘴!”

顧長平一聲厲呵,緩緩起身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高朝身上,這人身著白色錦衣,面色春曉之花,嘴角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十成十的紈絝。

只是……

顧長平心中嘆了口氣,低聲道:

“你從小生在帝王家,極貴,極富,你看到的都是花團錦簇,聽到的都是阿諛奉承,若一輩子做你的皇孫貴族,這倒也沒什麼;

偏你進了國子監,將來必是要為官為相的。為官者,第一要緊的,不是你肚子裡的文章,而是與人打交道的能力,連舍友都拿不下,處不好,你趁早打道回府,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高朝看著顧長平,一時語噎。

顧長平挪開視線,看著眼前的靖七爺,一肚子糟心,“靖生,你有什麼訴求?”

“我……”

靖寶咬了咬牙:“我也不想和他住一間齋舍,他是天之嬌子,我是普通小民,道不同不相為謀。”

顧長平冷笑,“一個末等的考生,不想著如何在學業上進取,卻想著要挑舍友,要不要連教你的先生也一併挑了?”

“學生不敢!”靖寶臉色窘然。

顧長平從疊堆如山的卷宗中,抽出一份考卷,“這是你翰林大考所做的卷子,你自個來瞧?”

靖寶湊過腦袋,臉頓時漲得通紅--

考卷上方是鮮紅的末等批註,卻又劃掉,改為三等。

“還有臉提齋舍嗎?”

靖寶連脖子都紅透了,“先生,學生錯了。”

顧長平餘光淡淡掃過她的頸脖,微皺了下眉頭,“回去抄一遍《論語》,算是對你的懲罰。”

靖寶:“……”

“再不走,抄兩遍!”

靖寶太陽穴的青筋一跳,趕緊俯身作揖告退,轉身朝門外去的時候,扭頭看了高朝一眼。

明明是他先挑起來的,為什麼不罰他?

靖寶一步一蠕,想走欲留,那單薄的背影,透著明亮心思,不僅顧長平看的出來,連高朝也看得出來。

高朝得意的抬抬下巴,“顧祭酒是最最公正嚴明的。”

靖寶扭頭,憤而回嘴道,“扯勒,這是一個拼爹拼媽的時代。”

顧長平:膽大包天!

高朝:真是欠揍!

屏風後的李君羨:拼爹拼媽?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自己這出身,爹夠了,媽不夠!

……

兩個學生一走,房中復又寂靜下來。

李君羨從屏風後頭走出來,若有所思地看著顧長平,“你把這兩人放一間齋舍,不僅僅是為了讓高朝歷練這麼簡單吧?”

“那你猜猜我的用意?”

顧長平親自沏茶,遞過去。李君羨接過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聽說石尚書的小兒曾在國子監門口放過狠話,你這是想用高朝的身份,護一護姓靖的。”

顧長平淡笑了,“十二郎果然是我肚子裡蛔蟲,但這只是一重,真正的用意,還在高朝身上。”

“他?”李君羨吃驚。

顧長平:“我想替你收伏他。”

李君羨沉吟半晌,道:“棋是好棋,只是這人……”

話說一半兒,又含一半,顧長平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這個高朝從小嬌生慣養,除了吃喝玩樂外,還在府裡養了一群美婢,成天廝混在內宅裡,實在難成氣候。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廢柴,卻在日後的朝堂上掀起血雨腥風,被太子磨練成一把鋒利的劍,將他這個當朝首輔生生斬下馬來。

再活一世,這把鋒利的劍,必須握在自己手上。

顧長平溫和道:“人有兩面,一面是給別人看的,一面是給自己看的。我們看到的,只是他想給我們看到的。十二郎,衝著他身後的長公主,這個人我們也只有拉攏。”

李君羨默了半晌,“子懷,這次回來,你與從前大不同,沉穩了許多。”

多活一世,能不沉穩嗎?

顧長平微笑,帶著一抹淡淡的疲倦:“人都是要長大的,最近府裡都有上門替我說媒的人。”

李君羨笑道:“說的是哪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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