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世長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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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盆冷水澆在李君羨的頭頂,他狠狠的打了個激靈。

“你記著,她選了那條路,就與我們分道揚鑣了!”

顧長平雙手撐著池底往上坐了坐,鎖骨線條清晰,連著男人線條漂亮的脖頸與下頷。

“她的好壞,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若憐惜她,便是在害你自己。要麼,你就別動那個念頭,安安份份的做你的臣子。”

話落,死一樣的沉寂。

許久。

李君羨突然輕笑道:“這世上,出色的男人分兩種。”

顧長平皺眉。

“一種是像你的學生徐青山那樣的,一種是你這樣的。”

李君羨眯了下眼:“徐青山那種會讓人覺得親切,想與他喝一頓大酒,然後稱兄道弟。而你……”

“我如何?”

“你漂亮的皮囊下有烈而見效慢的毒,滲皮透骨,是致命的,且無法親近,也難怪連長公主府的那位,都心甘情願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李君羨自嘲一笑:“我慶幸和你做了兄弟,而非敵人。”

月光,照出顧長平臉上的平靜。

他輕聲道:“十二郎,這一世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

李君羨一怔,覺得這話有些不妥,什麼叫這一世,正要問時,卻見顧懌大步走過來。

“爺,尋芳閣請爺去一趟。”

顧長平臉色微變。

……

夜風起,捲起一地的雪花。

街角拐彎處,靖寶搓了搓手,北邊的風雪真讓人吃不消,刮到臉上跟刀子似的生疼,身上穿再多,都覺得冷。

顧長平怎麼還不回來?

去了哪裡!

沒錯,靖寶讓那三人幫的忙是打掩護,這會跪在孔廟裡的,是和她換了衣服的元吉。

自打知道顧長平被拿下所有官位後,她覺得自己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瞬之間就洩了氣。

她必須找到顧長平,說上幾句話,這股氣才會又上來。

於是,她就這麼不管不顧的來了,當然,給那三人的說詞是不放心家裡的二姐,想回去探一探。

她想過了,人這一生,總要做一兩件出格的事。

這事擱顧長平身上,值得!

“爺,要不上馬車去等?”阿硯撐著傘問。

“不用,我走走就好了!”

靖寶一邊跺腳,一邊張著一雙眼睛,往路口探出去。

阿硯看著她,心中某種猜測愈發清晰,一顆心筆直往下沉。

爺啊爺!

你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你和顧長平這輩子……也不可能啊!

……

“啪--”

“啪--”

“啪--”

“怎麼就打上了呢!”

門外,錦姑急得團團轉,想推門進去,不敢;任由小姐發作,又心疼顧長平。

焦灼之下,只得長長一聲嘆息。

門裡。

顧長平跪在中央,鞭子打在他身上,晃都不晃一下,只是月白色裡衣穩穩透出血漬來。

顧幼華眼瞳燃起一星火光,“顧長平,你好不容易爬到尚書之位,卻因為一個樸真人前功盡棄,你說,該打不該打?”

顧長平挺了挺腰背,“該!”

“啪--”

“我怎麼交待你的,時機不到,不要對樸家人報復,這麼多年忍過來,為何現在忍不住?”

“我想幫你出氣!”

“啪--”

“我要你幫我出氣嗎?他姓樸的配嗎?配嗎?”

顧幼華聲嘶力竭,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用力的喘著氣。

燭火映著沉默。

顧幼華驀地嘆一聲氣:“你叫長平,先太后給你起的名字,顧一世長平,她是希望你能保重自己,為顧家留後。

這些年你走得四平八穩,我只當你是穩重的,卻不曾想……長平啊,樸家人算什麼,他們算什麼?你不該啊!

六哥這人,性子野,什麼都不管不顧,你身上有他一半的血,別學他,學了他要倒黴的。

他那樣光明磊落的一個人,他們往他身上潑髒水,吭都不吭一聲,顧家一百年才出這麼一個才子,他們毀了他,把他毀得乾乾淨淨……”

顧長平從地上站起來,將外衣穿好,走到顧幼華身邊,蹲下,握著她的手,柔聲道:“夜深了,進房睡吧!”

“六哥!”

顧幼華突然拔高了音量,“他們說顧家倒了,我不配嫁進樸家,我二話沒說就走了,我沒丟顧家人的臉,沒丟,沒丟……我沒丟!”

她的聲音原本不似一般女子那麼清脆尖細,是低啞沉靜,這一句,卻說得顫顫威威。

顧長平眼圈赤紅。

她是顧家最高貴的女子,卻也是這妓院裡曾經最紅的妓女,哪怕瘋了一半,她還記得這撕裂的痛。

“沒丟,一點沒丟,走,咱們去看看六哥睡了沒有,還是在寫字……”

……

從尋芳閣出來,夜已經很深。

顧懌想著爺一背的傷,發狠的抽著馬背,齊林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顛出來了。

突然,馬車嘶鳴一聲,剎那間停了下來。

“爺,你看?”

顧長平掀了簾子,愣住了。

路的盡頭,有人跺腳搓手,身後的小廝替他撐著傘,那人在傘下眼睛向這邊不停的張望過來,正是靖文若。

“這小子,還算他有點良心。”齊林在邊上嘀咕了一聲。

顧長平看他一眼,低聲道:“駛過去。”

遠遠的,靖寶看到有輛馬車過來,走近,才發現那馬車是顧府的,心中一喜,忙拎起衣角跑過去。

到了近前,她衝顧長平笑起來,眼角一閃的溼潤被笑紋遮住了。

“先生,你怎麼才回來?”

“你如何會在這裡?”顧長平下車,眉頭緊皺。

“我找先生有些事。”

靖寶扭頭看了阿硯一眼,阿硯趕緊把懷裡的銀票遞過去。

“這些銀子先生先拿著花,不夠,我那兒還有,樓外樓有好幾處分店,都是我與三位姐姐的,我們四人讓出一股,先生的日子都能過得很滋潤。”

靖寶自說自話,沒看到顧長平的臉色,變了幾變。

“所以先生不用怕,想做什麼,只管去做,你身後總有我的!”

“……”

顧長平忽然沒來由地心中一悸。

這小子深更半夜等在這裡,是怕他落魄了沒銀子花?

靖寶把銀子交到一臉懵逼的齊林手上,衝顧長平深深一揖,頭也不回沒入風雪中。

等了這麼久,她也想明白了,與其問太多惹先生不高興,不如實實在在替他做點事。

銀子,是天皇老子都少不了的東西。

忽然,手被拉住。

掌心觸掌心,兩人均是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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