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真有菩薩(1 / 1)

加入書籤

“記得左手點香,右手插香。”

靖寶交待完,轉身把香放在燭火上燒,剛燒了一會,顧長平手上的香也湊了過來。

香頭挨著香頭。

顧長平就著火光細細打量靖寶的臉,白生生的,笑吟吟,染著煙霧,清朗如皓月當空。

他瞧著瞧著入了迷,香燒著了也不知道。

“先生,點過了,快搖滅!”靖寶疑惑地看著他。

他挪開眼睛,將香上的火晃滅,衝著天空拜了三拜,插進香爐裡。

這時,身旁的人才將香高舉過頭頂,闔上眼睛,頭微微仰著,露出如天鵝般的頸脖。

顧長平幾乎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最後消散在了四肢百骸裡。

他在心裡說:顧長平,你有什麼資格去摸她?

……

皇城,戒備森嚴。

禁衛軍十二人一隊,穿梭來回。

子時三刻剛過,兩扇厚重城門緩緩開啟,數千禁軍魚貫而出,禁軍們身著盔甲,腰配長劍,打頭的正是禁軍統領郭長城。

百餘人的朝庭官員跟在後面,均是五品以上。

官員後面跟著的是李家王朝的王室成員,親王們、郡王們皆穿著朝服,高朝混跡在其中。

最後走出皇城的是皇帝的龍輦。

隊伍緩緩而行,直奔天壇而去。

建興三載,正月初一,一場聲勢浩大的祭天活動,正在舉行……

皇后宮裡。

貼身宮女喜滋滋的走進內殿,“娘娘,國公府來訊,頭柱香已經搶到,鍾也是咱們國公府第一個撞。”

“阿彌陀佛!”

王皇后雙手合拾拜了三拜,“老天保佑,我王家順順利利,富貴永昌。”

“娘娘!”

“還有什麼事?”

“說是上山的路上,因為趕得急,馬車撞上了人,其中有一對母子……掉下山澗死了。”

“死了就死了,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不過是花幾個錢罷了。”

王皇后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頭黑漆漆的天空。

“過了今日,王家不僅有皇后,還多了一位太子,那可是大秦朝未來的皇帝,是九五至尊,是天選之子。”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王皇后臉上再隱藏不住的得意,忽的張開雙臂,似要將整個天下,都攬入懷中。

……

燒了香,撞了鍾。

顧長平見廟裡的人越來越多,便提議趕緊下山,下到半山腰的時候,忽然一陣哭聲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原來,是那對母女的屍體被抬上來,早就沒了氣息,人直挺挺的躺著,母女二人身上都還穿著嶄新的棉襖。

男人抱抱這個,抱抱那個,偌大的漢子哭成個淚人,幾個僧彌在一旁頌經唸佛,超度亡靈。

靖寶想到要不是顧長平,自己也許就和那對母女一樣,氣得咬牙切齒道:

“所有的車馬都必須停在山腳下,憑什麼王家人就能駛上山,真真是沒了王法。”

顧長平神色陰冷,燈影中看不分明眼眸,“什麼是王法?”

靖寶一怔。

“權,才是王法!”

顧長平走到男子身邊,“先把人弄回去,一會下山的隊伍湧來,只怕又是難。”

男人木訥地抬起淚眼,一把抓住顧長平的手,泣不成聲道:

“我說不要來,她偏要,說是求了送子觀音,替我生個男孩……都怪我……我害了她們,我害了她們!”

顧長平:“你沒有害她們!”

男子:“是我害了,就是我害的……”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送你們下山!”

顧長平彎下腰,手臂從孩子腰下抄過,打橫抱起,半點都不忌諱大過年的,手裡抱著的是個死人。

“多謝施主,佛祖定會保佑你的。”其中一個小沙彌衝顧長平一彎腰。

“這世上真有菩薩嗎?”顧長平冷笑。

小沙彌一怔。

顧長平仍是冷笑:“若真有,為什麼不保佑這對母女倆,難不成菩薩也欺軟怕硬?”

小沙彌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

顧長平不再說話,抱著孩子往下山走。

那男人看著顧長平的背影,狠狠抹了把淚,把妻子往身上一背,踉踉蹌蹌跟過去。

“七爺,要我去幫他嗎?”阿硯問。

靖寶搖搖頭:“那是他結髮妻子,不用幫,他背得動。你去跟著先生,問問他需要幫什麼?”

阿硯一臉不解。

溫盧愈朝靖寶看一眼,眼中的讚賞一閃而逝,“這話,你問還不夠格,陸小爺,你派人去問一問如何?”

“成!”陸懷奇一口應下。

阿硯這時才明白過來,七爺想問顧長平的,不是幫什麼,而是他打算怎麼做?

若是要討個說法,必然和王國公府對上,顧長平如今的身份怕是不行;宣平侯府也才勉勉強強能夠一夠。

片刻後,雪青去而復返。

“七爺,溫爺,顧先生說他只是幫著把人抬回去,給幾個錢,別的也做不了什麼!”

靖寶眼尖地看到陸懷奇和溫盧愈同時長鬆一口氣,心裡霍然明白:此刻的王國公府,已經是手可遮天!

……

顧長平把那女孩兒送回家,天已微微亮,沒回府,直接去蘇家拜年。

這是每年初一他必做的事情。

蘇太傅一身新衣端坐在內堂,身側站著蘇秉文,蘇念梅父子二人,祖宗三代同時迎客。

顧長平進門,跪在蒲團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蘇太傅拿出事先預備好的壓歲錢,顧長平接過來,又磕三個頭。

蘇太傅等他磕完,起身道:“你跟我去書房。”

顧長平恭敬道:“是!”

進到書房,丫鬟遞上茶。

蘇太傅直截了當:“你今後有何打算?”

顧長平:“還未想好。”

蘇太傅嘆息一聲:“我活了這個歲數,見過太多的起起伏伏,你如今閒賦在家,未必不是壞事。但是……”

他話裡有話:“你還年輕,一輩子總不能就這麼蹉跎著。”

顧長平說:“先生,我知道的,一切等春闈過後再說。”

蘇太傅:“婚姻大事也要想一想,人總不能活在過去裡。”

顧長平眸光一緊,旋即又松。

“先生,我已經走出來了。”

他話說得很平靜,蘇太傅也就不再往下說,這孩子聰慧異常,心思又細,凡事只能點到為止。

兩人靜靜喝過一盞茶,便聽到外頭有腳步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