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一生一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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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由禮部主持,宣平侯身為禮部侍郎,早早的遞了避嫌的摺子。

因此,真正主持大局的人,是蘇太傅。

同考以及提調等官,比著秋闈又高了一個級別,連搜身,維持秩序重任,都交給了錦衣衛。

錦衣衛老大盛望背手站在大門裡,與人群中的顧長平遙遙對視一眼,他微微點點頭。

靖寶雖然有了秋闈搜身的經驗,卻還是心驚膽戰。

哪知輪到她的時候,那兩個錦衣衛侍衛只是象徵性的讓她脫了件外面的袍子,然後將吃食看了看,便把她放過。

這麼輕鬆的?

“脫衣!”

“……”

“再脫!”

“……”

“上衣脫光!”

“官爺,這天還冷著,若脫光了,定會感冒,我是解元出身,定不會做那偷雞摸狗之事。”

“你說不會就不會了?解元了不起嗎?”

那錦衣衛冷笑一聲:“錦衣衛搜檢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你難不成想抗旨?”

張宗傑哪敢呢,抖抖索索的脫了最後一件裡衣,像只被剝了毛的鵪鶉。

“自大秦朝開設科舉以來,春闈搜檢從不會搜檢到解元!”

“就是,人家一聽說這人是解元,連籃子都不會掀開。”

“怎麼今兒個……變了!”

“難不成,張解元有什麼問題?”

在寒風中快要凍出鼻涕的張宗傑咬牙道:“官爺,還有問題嗎?”

“褲子脫一下。”

“什麼?”

張宗傑聲音拔高八度,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厲聲道:“我乃堂堂解元,你竟敢羞辱我至此?”

“怎麼了,怎麼了?”

盛望尖著嗓子走近,“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老大,這人說自己是解元,不用脫褲子。”

盛望衝張宗傑笑眯眯道:“既然是解元,那就更應該接受搜檢,為天下讀書人做表率,來日若中了狀元,也能更理直氣壯不是?”

張宗傑一聽是錦衣衛老大,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的脫下褲子,露出光溜溜的兩條腿。

侍衛正要去摸,被盛望一把攔住,“行了,我們錦衣衛也就是走個流程,張解元,趕緊穿上吧,小心著涼!”

張宗傑此時已凍得跟孫子一樣,呼拉拉拉起褲子,穿上衣服,羞愧難當的背起文物匣子,一頭衝進門裡。

急促中,褲帶沒繫好,褲子嘩啦又掉下來,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他怎麼了,毛毛糙糙,眼圈黑的跟個碳似的!”

“臉色也難看,有點像……像鬼!”

靖寶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錢三一和汪秦生,搖搖頭道:“不管他,咱們進去。”

走幾步,靖寶踮腳回頭望去,顧長平站在陽光下,周身上下透出一種讓人心定的沉穩來。

靖寶的心,一下子靜了!

顧長平直到目送三人沒了蹤影,方才轉身,不料面前站著一人,眼神癲狂地看著他--

正是被他敲碎了膝蓋骨的樸真人。

“顧長平,你給你等著,等我父王進了京,我讓他敲斷你的膝蓋骨!”

顧長平眼中帶著涼涼的嘲笑,“讓你父王出馬,算什麼本事,想動手,自己來!”

“你……”

“你還是好好先顧著眼前吧!”

顧長平把頭低下去,壓低聲音:“順便再多說一句,離王家的人遠一點,別到時候是怎麼死的,都沒弄清楚!”

樸真人緊繃的弦“啪”的斷掉,衝著顧長平的背影怒吼道:“你才會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我父王不會放過你的!”

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嗎?

鑽進馬車裡的顧長平,終於撕扯掉了那張偽裝的麵皮,露出好滾燙的恨意。

大喜的日子,扔給我姑母一紙休書,逼得她只能做妓女自保,她有什麼錯?

有什麼錯?

……

靖寶找到自己的號舍。

運氣好的是,她的號舍又在牆邊上,且邊上就是汪秦生,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頓覺安穩。

靖寶將東西一一拿出擺好,又將布簾開啟釘上,有著秋闈的經驗,一切都有條不紊。

時辰一到,禮部官員開始發放試卷。

拿到試卷,靖寶沒有去看,而是將卷子合起來,把簾子落下,鑽進被窩裡,把那身緊得讓她喘不過氣來的人皮衣裳脫掉。

身上一鬆,腦子也跟著鬆弛起來。

她把簾子開啟,點上蠟燭,一圈一圈磨著墨。

閉目睜目,睜目閉目。

過往的點點滴滴都拋在了腦後,心中剩下的只有這十八年來讀過的書。

每一篇!

每一章!

“加油啊,七爺!”

她自己對自己說,語調是無比的平緩和寧靜,“你可是答應了侯府老太太的!”

這時,鐘鼓齊鳴,建興三年的春闈正式的拉開序幕。

三場,九天。

日子既慢,又快,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靖寶叫來了考官,把卷子整整齊齊的交到他手上,自己則不緊不慢的把簾子收起……

她把文具匣子背起,拎著籃子走出號舍的那一瞬間,一束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十八年的寒窗至此落下大幕,一生一次,再不能回頭。

她最後看了眼號舍,沒有丁點留戀的往外走去!

……

顧長平沒有來接她,她並不覺得有太多的失落,看到陸懷奇的時候,還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回到府中,沐浴,更衣,不等頭髮絞乾,便眼睛一閉睡得昏天黑地。

顧長平去了哪裡?

他此刻正在皇陵,與長公主面談。

“想想,還是得把你叫來!”

長公主坐姿很隨意,臉卻繃得很緊,“這孩子和我說想去錦衣衛,那是個什麼地方,最低賤的奴才,沒活路了才往那裡去,他這是在往我心頭戳刀。”

顧長平心中一震,手中的茶盅險些潑出來。

這一世,看著事事都變了,卻似乎又都沒變,難不成他也將走上一世的老路?

“你也覺得震驚?”

長公主眼尖的察覺,嘆道:“我勸不動他,他聽你的話,你幫我勸一勸。”

顧長平放下茶盅,思忖片刻,道:“殿下,他可有說原因?”

“說是錦衣衛權力大!”

長公主鄙夷道:“再大能大到哪裡去,還不是皇帝身邊的一條狗?”

“除此之外呢?”

長公主搖搖頭。

顧長平起身:“他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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