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他知道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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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寶又想起一件事:

她忐忑不安的躺在溫泉山莊,害怕自己的身份有沒有被顧長平發現時,顧長平來了。

他說--

“後頭你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春闈上,我顧長平的弟子,再不濟也得榜上有名,別給我丟臉!”

也正是因為這一句話,她才鬆了口氣:先生不知道她是女的!

真不知道嗎?

靖寶身子突然戰慄起來,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本能,如同狂風從每一根血管中呼嘯而起。

怎麼可能呢!

連石虎都發現了,他顧長平會沒發現?

就算他真的沒發現,李敏智說“不說”,就當真不說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顧長平跑過來說這樣一通話,分明就是想讓她安心!而自己只沉浸在劫後餘生和身份保住的喜悅中,跟個傻子似的,壓根沒往下細想!

細細一想,都是破綻,都是漏洞!

他!一!定!是!知!道!的!

靖寶臉色劇變,心底的恐懼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燒沸的油裡,轟然全爆了起來。

既然知道,他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還要放任她混跡國子監,眼睜睜地看著她欺上瞞下?

這和他想著要造反,有什麼聯絡呢?

活了十八年,靖寶第一次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

顧長平,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

書房裡,溫盧愈和顧長平都褪了大麾,盤腿坐在羅漢床上。

中間置著一張小几,几上四盤冷盤,一壺酒。

溫盧愈坐姿隨意,懶懶道:“這個春節差點沒把老子累死,段九良見過了,話不多,事做得很踏實,連地方都幫我選好,就在西湖邊上。”

顧長平笑而不語。

“金陵府和蘇州府那頭,我也已經看好鋪子,就是掌櫃的人選,我有些吃不準。”

溫盧愈喝了半盅酒,“我這頭分身乏術,但信得過的人又沒幾個,你有沒有好的人選推薦一下。”

顧長平幫他把酒斟滿,“目前沒有!”

“上次你提起靖文若的二姐夫高正南,是個做生意的好手,不如請他如何?”

“不妥!”

顧長平一口否定:“他要接手高家產業,怕是騰不出時間,實在不行,我問十二郎要人,他身邊能人頗多。”

“成!”

溫盧愈雙手撐著膝,“有件事情,擱在我心裡很久,一直沒敢問出口,事情到這個份上,你總得給我一個明白。”

“你問。”

溫盧愈看他半晌,拿手沾了點酒水,在小几上寫了一個“反”字:“你和昊王,可是想做這個?”

顧長平目光掃過,輕輕點下頭。

溫盧愈只覺得背上涼颼颼,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怕了?”顧長平看著他。

溫盧愈真想把酒盅砸過去,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他輕飄飄來一句“怕了”?

屁話!

誰都他媽會怕啊!

“為什麼?”溫盧愈眼神冷峻起來。

“該從哪處說起呢?”

顧長平稍作思量,“哪處都不說了吧。若你不願意,錢莊就只是錢莊,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沾到你身上。”

“這麼大的事情,你他孃的連個理由都不說?你……”

“師兄!”

顧長平沉默片刻,“如果理由只是因為我想讓昊王坐上那個位置,你可信?”

“你與他有龍陽之好?你暗戀他入骨?你沒他活不下去?”

“都不是!”

溫盧愈猛的一拍小几,吼道:“你他孃的就不能對你師兄說句真話嗎?”

顧長平緩緩前傾,眼神發冷:

“繁華紅塵中,權勢如山,美人如玉,若這世上只有一人能坐上君主的寶座,那坐上去的人,為什麼不是個能者?”

溫盧愈一噎。

“更自私一點的說,他坐上去,於我更有利,因為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從生下來那天,性命都吊在別人的手上。”

顧長平低下頭,冷笑道:“為什麼不能由我,決定我自己的生死?”

溫盧愈眼錯不眨地看著顧長平。

因為喝了酒的原因,他面上緋色猶存,可真奇怪啊,明明就是個儒雅俊朗的世家公子,偏又生了這樣的反骨……

“顧長平!”

他連名帶姓的叫:“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最恨什麼嗎?”

不等顧長平說話,他自己先給了答案:“我最恨規矩二字,最喜歡離經叛道,有人說,做官不能太好色,色字頭上一把刀,偏我最愛女人;又有人說官有官道,匪有匪道,偏我既走官道,又精匪道。”

“所以我們是同類!”顧長平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是,又不是,你比我還狠!”

溫盧愈與他碰了碰杯:“他日若成大事,我只有一個要求。”

顧長平眼中發出亮光,“若真能成大事,揚州知府給你留著!”

溫盧愈眼睛驟然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長平,許久,才罵了一聲:“他孃的,你還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爺!”

齊林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七爺還在小花廳裡等著!”

“走!”

溫盧愈起身:“好久沒看到那小子,我和你一同去見見!”

“你來湊什麼熱鬧?”

“喲,這口氣有點酸的意思?”

顧長平不想搭理這人,這人嘴裡就沒有一句正經話說出來。

兩人推開花廳的門,哪還有靖寶的影子。

“人呢?”顧長平問。

齊林撓撓頭皮,“剛剛還在的,怎麼一會就不見了?”

“這小子定是打翻了茶盅,畏罪潛逃了!”溫盧愈手一指。

顧長平微微皺了下眉頭。

……

靖寶逃了,逃得很倉皇。

回到房裡,她把門一關,連阿蠻都關在了外頭。

進到屋裡,她沒掌燈,在黑暗中脫下外袍,裡衣,碰到胸前的長白布兒時,手指不由的顫了顫。

一圈一圈的解開,胸前的豐盈跳出來,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在柔軟上輕觸……心裡數不清的難言湧上來。

陌生;害怕;擔心;難過……

突然,夜光被閃電撕裂,世界在霎那間一片雪白,隨即再次沉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

靖寶收回手,握成拳,握在掌心的指尖深深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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