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你是想幫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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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暮色早。

長公主府裡,除了老管家進進出出,再無一個活物踏進府門半步。

高朝這幾天早就疲憊不堪,此刻還要睜著兩隻乾巴巴的等著,心裡說不出的悽風苦雨。

那王八蛋可真熬得住!

中午送來的飯已經冷透,他一口未動,小七把碗收走,又將晚膳送來。

他掃了一眼,又推開。

午後,錦衣衛來人尋他,不得己他只能作出一副受傷後,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樣子,但無論如何,明日是一定要去紀剛那邊回話的,否則紀剛就要起疑心。

“來人,再去沈府探探,顧長平到底在做什麼?”

“是!”

小半個時辰,小七去而復返,“回爺,先生在與沈祭酒下棋。”

下棋?

王八蛋還有心思下棋?

高朝真想拿把刀先把他捅死,然後再自盡算了。

他一語不發地回到內室,在在榻上抱膝而坐,坐了沒一會,又跳起來,在屋裡來來回回不停的踱步。

踱到自己都頭暈,他外袍也未脫,往榻上躺下去;

躺一會,又一骨碌爬起來,抓起一本書翻了幾頁,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把書給扔了,又抱膝發呆。

門外,小七小九對視一眼,又同時挪開視線。

要造反的無動於衷,知道秘密的人卻像條瘋狗似的,爺這輩子與顧長平交峰,就沒贏過。

慘啊!

“來人!”

“更衣!”

“備轎!”

瘋狗終於打算咬人了,還自欺欺人的想:我不騎馬,也不坐馬車,一頂轎子晃晃悠悠過去,萬一中途遇到,就說我閒著沒事幹,在夜遊四九城;萬一我中途後悔,調個頭就回去。

我真是太聰明瞭!

高朝在心裡誇自己一聲,又嘆道:“姓顧的,我對你真的已經仁至義盡。”

算盤打得很好,偏偏轎子到半路,連個鬼影子都沒遇著。

轎子裡的高朝如坐針氈,想喊人掉頭,心有不甘;硬著頭皮再往前,又覺得自己太賤。

錯!

是他媽的賤到家了!

一番天人大戰後,離沈府只有兩條街的距離。

他孃的!

高朝一咬牙,心道:豁出去了,非得去問問那王八蛋當真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嗎?當真就這麼篤定嗎?當真不怕死嗎?

轎子一落。

高朝怒氣衝衝掀簾下轎,拎起衣袍氣鼓鼓上幾級臺階,衝著那門抬腿就要踢過去……

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顧長平站在門口,一身半新不舊的素淨長衫,臉被門口的紅燈籠照得蒼白,黑沉的眸子像是兩道靜默的時光,透著溫柔。

高朝一怔。

“來了,進來吧,等你很久了。”

這簡簡單單的話,在高朝看來,透出了兩個資訊:

我在等你;

我和你一樣,也在灼心灼肺。

兩天來的沖天怒氣忽然像被針戳中的皮球,頓時無影無蹤,高朝連個掙扎都沒有,抬腿跨進了沈府的門檻。

我氣沒消!

我就是想聽聽這王八蛋有什麼好的說辭沒有,若沒有,老子扭頭就走,從此和他決裂。

顧長平什麼說辭都沒有,平靜的走在前面。

高朝一臉彆扭的跟在後面,偶爾抬頭看一眼前面的人。

這些年,他忘了很多東西,但這人的背影卻始終熟悉,從前的背影是瘦削的,如今……頂天立地。

他忿忿的想:也只有這樣頂天立地的人,才能幹出那毀天滅地的事吧!

……

沈府雖小,可五臟俱全,還有一處小小的水榭。

水榭燈火通明,小圓桌上擺著八菜一場,地上立著五壇酒,角落裡的紅泥小爐上骨碌骨碌煮著茶。

一室茶香。

高朝愣住,這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

他不止一次對顧長平說過,有酒,有菜,有茶,有你……便是這世上最銷魂的好日子。

“坐!”顧長平招呼。

高朝回過神,心裡那根反骨又隱隱冒出來:你讓我坐,我就坐,你個造反派算他媽老幾?

他強撐著一點倔強,冷笑道:“坐就不必了吧,你倒是說說,有些事該怎麼著!”

眼睛乜斜,口氣無理,臉上一幅“今兒個你要不說清楚,咱們就沒完”的表情。

顧長平沒搭理他,自顧自彎腰開了壇酒,倒進兩隻大碗裡,撩袍坐下道:

“沒什麼可說的,喝完這一頓,我跟你走!”

高朝:“……”

這是要去自首的意思?

“我說讓你跟我走了嗎,顧長平!”他又怒了。

“那麼,你是想幫我?”

顧長平抬頭看著他,眼睛黑沉沉的,裡面藏著一抹笑意。

高朝這時才發現自己又鑽他的套裡。

這事只有兩條路:一條他自首,一條自己同流合汙,壓根沒有第三條路可選擇。

高朝氣到想原地爆炸得了。

顧長平拉他坐下,抬抬下巴,道:“都是你愛吃的菜。”

“你別想討好我!”他咬著牙虛張聲勢。

“你需要我討好嗎?”

高朝:“……”

顧長平笑笑:“若我此刻說,則誠,我和靖七斷了,只怕你連猶豫都不會猶豫。”

雖然知道他說的是假設,但高朝的心還是砰砰砰直跳,為了掩示,他冷笑道:

“你就這麼吃定我?”

“不是吃定你!”

顧長平看著他:“是吃定我們之間的情誼,無關風月,只說兄弟情,師生情。”

高朝冷笑一聲,“你說得沒錯,但你別忘了一點,顧長平,你他媽是要造反,不是別的。大事大非面前,兄弟情,師生情統統不值一提。”

“這是你考慮了整整兩天的選擇?”

顧長平斂了神色,問,“還是想再聽聽我的真心話?”

否則我來這幹嘛?

高朝鼻子裡哼一聲,眼皮都沒抬。

顧長平低低嘆息一聲:“我從前其實並不喜歡去你府上,每次去都是硬著頭皮。你母親老來得子,把你寵得不像話。你父親更寵你,常常把你扛在肩頭。”

高朝心說這不是廢話嗎?

我是長公主府的獨子,他們不寵我,寵誰?

“你常常淘氣,將他的簪子拔了,冠也扔地上,沒有人責備你,都說扔得好。”

顧長平的聲音很乾澀,“我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恨不得駙馬肩上的人是我,這樣的天倫,我一天都沒有嘗過。”

高朝愣了一下,慢慢掀起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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