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兵貴神速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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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課講完,已是午時,廚娘拎著食盒進來。

顧長平見兩個孩子吃上了,這才走出院子,餘光瞄了眼正在給禁軍送酒菜的齊林,目光微微一凜。

北府那邊會出什麼事呢,囤糧囤兵的事情已經過去。

江南的事?顧懌應該是能處理乾淨的。

那麼還有什麼事?

他現在被困在府裡出不去,一府的禁衛軍,都是身懷武藝的人,大白天暗衛也不能送訊息進來。

真正的內言不出,外言不入。

顧長平重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寸步難行。

……

御書房,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皇帝手扶几案慢慢坐下來,忽覺得胸口一疼,臉上帶出幾分痛色。

王中伸手去扶,卻被皇帝一把揮開。

下首處,蘇太傅,兵部尚書,戶部尚書,王淵垂首而立,熬了一晚上的臉色,都有些發青。

尤其是蘇太傅,短短一夜彷彿老了十歲不止。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李君羨竟有反意。這孩子從小就聰慧過人,功夫也練得好,諸王中他算翹楚,文治武略並不輸於先太子。

但祖宗規矩不能壞啊。

李從厚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王淵這張年輕的臉上。

王淵主戰,正合自己的心意,偏偏蘇太傅用邊沙的戰事相勸,還拉著戶部尚書一道,稱國庫耗不起兩場戰爭,必須緩緩來。

“如何緩緩?”

李從厚又怒上心來,一拍桌子:“這是朕的江山,是先帝親自傳授給朕,亂臣賊子有何等顏面來搶來奪?”

蘇太傅已不想再分說。

這一夜他說得夠多,從國庫並不豐盈,到兵部沒有合適領兵的將軍,再到邊沙的戰爭,一層層分析,一點點剖析,可皇上還是想起兵。

這兵能起嗎?

不能啊!

邊沙這次來犯集結的是八個部落,徐議病逝,徐青山初出茅廬能不能壓得住陣還兩說。

“皇上,怎麼著也得等到徐將軍打了勝仗才可動兵。”蘇太傅嘆道。

“等徐將軍打了勝仗,昊王那頭兵更多,糧更滿,還不是佔得先機?”

一道聲音橫出來,正是王淵。

“要我說啊,趁他現在羽翼未豐,不如打他個措手不及。”

“荒唐!”

蘇太傅怒道:“昊王長年守著北府,有糧有兵有將,如何羽翼未豐?”

王淵冷笑一聲道:“蘇太傅這話,就是不相信昊王會造反?”

蘇太傅一噎。

“還是說!”

王淵冷著臉道:“蘇太傅顧念昊王曾經是你的學生,想拖延些時間,好讓昊王多作準備?”

“你……”

蘇太傅氣得幾欲昏倒,硬撐著咬牙罵道:“血口噴人!”

王淵:“是我血口噴人,還是你暗藏私心?太傅大人別忘了,當初讓皇上縱虎歸山的人,也是你!”

“你,你,你……”

蘇太傅眼前糊作一團。

他緩緩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忽的腦袋一沉,一頭栽了下去。

邊上的小太監眼明手疾,堪堪將人扶住,用力掐了一把人中,“大人,大人?”

蘇太傅幽幽轉醒,奮力大吼道:“外擄未滅,如何內戰?皇上,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來人!”

李從厚陰沉臉道:“送先生回府,這幾日都不必再上朝了。”

這是讓他閉嘴的意思。

蘇太傅欲再說,卻見上首處的王中衝他搖搖頭,蘇太傅心頭一悲,只得強撐著行完禮,被人攙扶出了宮。

他一走,王淵趁機進言道:“皇上,兵貴神速,還請皇上早早派兵徵代北府,殺昊王一個措手不及。”

連措手不及這種大話都能說出來,這王淵到底太年輕啊!

李從厚雖有起兵的意思,但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數的:北府軍,那是幾乎可以與徐家軍旗鼓相當的一支軍隊。

昊王囤兵囤糧,能沒有準備嗎?

他心下起厭,疲憊的擺擺手,“朕也乏了,出去透口氣,你們先商議著。”

說罷,他從龍椅上起身,甩袖而去。

王中忙不迭的跟過去,卻見皇帝並未往後殿走去,而是從偏殿出門,徑直往外走。

“皇上這是要去透口氣啊?”他在心裡問了一句。

李從厚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裡,雕樑畫棟的御書房像一隻巨獸,嘴一張就要把他吞噬了。

還是外頭的空氣新鮮。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遠遠見拱門前,青石路上有一個穿著官袍模樣的人踮著腳,勾著脖子往路盡頭看。

“那人是……”

王中那是什麼眼神,忙道:“回皇上,是蘇太傅的文書靖文若,瞧樣子好像在等蘇太傅。”

“去告訴他不必等,太傅出宮養病去了。”

“是!”

“慢著!”

李從厚突然叫住王中,“朕自個去吧!”

他記得這個小文書,長相秀氣,言語幽默,瞧著就有幾分靈氣,不知為何,李從厚突然想見見這個探花郎。

王中知道皇帝脾氣,也不敢攔,心裡盼著這探花郎可識相些,別像蘇太傅那樣衝撞了皇帝,壞自己前程。

……

靖寶此刻正心急如焚。

蘇太傅怎麼還不來?

那些內閣大臣們怎麼還不來?

眼看著就到晌午了,這事怎麼還沒議完?

“蘇太傅出宮養病去了!”

靖寶聽這聲音,咯噔一下,忙扭過身跪倒叩首請安,“皇上!”

心裡卻不安的猜測著,太傅大人好好的怎麼就出宮養病去了,莫非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起來吧!”

李從厚淡淡道:“陪朕走走。”

“是!”

靖寶爬起,低頭躬身跟上,也不敢跟太近,留著兩三步的餘地,從身形看有點戰戰兢兢的意思。

李從厚頓足,衝靖寶一抬下巴道:“朕記得你在殿試的時候,還與狀元郎擠眉弄眼,怎麼如今看著,膽子倒是小了許多。”

“回皇上,那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靖寶垂下眼簾:“如今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多了,膽子就變小了。”

摩擦?

李從厚微一皺眉。

靖寶忙解釋道:“摩擦就是捶打的意思。”

李從厚:“你倒說說是誰捶打了你?”

“生活!”

“……”

“還有長輩,同僚,上司。”

靖寶偷偷看皇帝一眼,又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捶打,不上進,皇上,臣沒有抱怨的意思,也不是發牢騷,而是對生活充滿了感激。”

“哼!”

年輕的皇帝露出了十二個時辰中,唯一的一記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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