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那一箭我射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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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的角落裡,男人抖抖縮縮走出來。

李小亮上前一把將人揪住,拖到定國公面前,“國公爺,這人鬼鬼祟祟在偷聽,八成是北府的探子。”

“不是,我不是!”

男人連連擺手,從懷裡掏出個紙條遞過去。

“剛剛有人硬塞進我手裡的,還說……還說如果不送到老將軍手裡,腦袋保不住。”

定國公接過,手一抖開,臉色瞬間變了。

衛統領察覺,眼神瞄過去,藉著頭頂一抹亮光,見那紙上用小楷寫著一行字:

南軍中有人通敵叛國,想知道是誰,明日午時,雄縣城外,惡魔之眼見--顧長平!

“老將軍,不能去,這是顧長平的計謀!”

定國公把紙條一捏,冷冷看著那男人,命令道:“衛統領,審一審他!”

“老將軍……”

“我自有主張。”

……

回到房中,手一鬆,那已皺成一團的紙,落在桌上。

定國公目光死死的盯著那紙,一動不動,面色如白日見鬼那樣,難看無比。

那年他和三弟守邊沙,三弟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有天夜裡胡兵突然襲擊,兄弟二人兵分兩路迎敵。

三弟身邊跟隨的都是舊部,舊部中有一人,將三弟的行進路線賣給了胡兵,賣了五千兩銀子。

胡兵設下埋伏,三弟在那一役中箭身亡。

所以,他這輩子最恨的,便是通敵賣國之人,恨不能將他們抽筋扒皮。

定國公突然轉身,走到書案前,攤開地圖。

雄縣城外,惡魔之眼……竟然在雄縣府和真定府的中間,不偏不倚。

去?

還是不去?

定國公在書案前坐下來,這一夜,書房的燈點至天亮。

……

所謂惡魔之眼,其實就是草地上的一個淺湖,那湖的水是青黑色的,當地人便稱它為惡魔之眼。

午時,日頭正盛。

“爺,定國公會來嗎?”

“不知道!”

“那……咱們有危險嗎?”

“不知道!”

“那爺知道什麼?”

“你話太多!”

“……”

過了一個時辰。

“爺,他不會來了吧!”

“未必!”

“什麼未必,爺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再等下去日頭該落了!”

“不僅話多,還沒耐心,要考慮換個小廝了。”

“……”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忽然傳來馬蹄聲,顧長平輕笑了下:“來了!”

定國公的確來了,身後跟著近百名侍衛。

他翻身下馬,目光往湖那邊一掃,見顧長平只帶了一名小廝,不由冷笑。

“你膽子果然很大,也不怕我此刻就將你殺了?”

“那年徐青山被樸真人設計,國公爺二話不說,直奔我顧府而來,那份信任,我至今記得。”

顧長平笑道:“國公爺不是那樣的人。”

定國公見他說起往事,臉又陰沉了幾分,高喊道:“說吧,通敵叛國者,是誰?”

“有些話,我只能與國公爺一人說!”

顧長平一撩衣衫,大步走進湖中,那湖水極淺,剛沒過小腿肚,顧長平走到湖的中央,便停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然來了,定國公還會怕嗎?

他也走到湖中,與顧長平面對面,冷冷道:“說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

定國公麵皮一抖,怒意正要浮在臉上時,只聽顧長平又道:

“我想與國公爺見一面,說一些話,想了許久,除了用這個引你上鉤,好像也再無別的辦法。”

“我與你無話可說!”定國公欲轉身就走。

“徐青山是你的孫子,也是我的弟子!”

每個字都很柔和,但定國公所有的動作,卻一下子僵住了,死死的看著顧長平。

“你想做什麼?”

他眼中有著濃濃的戒備,整個人繃得像一隻拉緊的弓。

“如今的局勢,國公爺很清楚了,二十萬大軍是臨時組織起來的,人雖多,卻不成氣候。”

顧長平聲音平靜,“徐家雖說擅守,但莫州已是一座孤城,國公爺能守十天,能守一個月,能一直守下去嗎?”

“所以,你是來勸降的?”

“我不來勸降,國公爺忠君愛國,絕不可能降,我只想問國公爺一件事,當日城牆上,射殺徐大將軍的,果真是北軍嗎?”

“不是北軍,難道還有別人。”

“有別人!”

三個字,讓定國公瞳孔一縮。

“誰?”

“那役過後,我讓人問過所有參戰計程車兵,沒有一人射出那箭。”

“只怕有人撒謊吧!”

“射殺大將軍這麼大的功勞,誰想瞞著,誰不想論功行賞,所以他們不會撒謊。”

顧長平一字一句:“所以那個人,隱在你們南軍中間。”

“笑話,誰敢?”

“旁人自然不敢,但這天底下有一人敢。”

“顧長平,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定國公勃然大怒。

“非常知道!”

“你如何確定?”

“因為那一箭射出之時,我就在大將軍的面前,他心有鬆動。”

定國公面色劇變。

半晌後,他冷冷道:“即然如此,那便是他的命,怨不得別人。”

“老侯爺,不寒心嗎?你們父子在戰場上搏命,冷箭在背後射出,將軍百戰死,不當如此死!”

顧長平:“這一次是徐評,下一次會是誰?這一箭背後的目的是什麼?這些問題,國公爺認真想過沒有?”

定國公沉默著,臉上透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

這神情與當日徐評臉上的神情有幾分相似,但顧長平沒注意的是,國公爺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嘲。

“顧長平,你是做文官的,文官中有一句話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定國公嘴角勾起,“就算下一個死的人是我,我還是那句話,都是命。”

“什麼是命?”

顧長平深邃的眉眼一下子揚起來,讓那張英俊儒雅的臉,看上去有幾分肅殺。

“忠君是命,為國戰死是命,被君疑心,被君射殺也是命嗎?如果是這樣,那徐家人的命,可真輕賤啊!”

“顧!長!平!”

“國公爺捨得,大將軍的妻子舍不捨得?他們的兒女舍不捨得?徐青山舍不捨得?”

顧長平因為憤激,濃密的睫毛不停的顫慄,“敢問國公爺,有一天,這個命會不會落到你最愛的孫子徐青山身上?”

定國公看著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低聲道:“如果說,那一箭是我命人射出去的呢?”

“……”

顧長平瞳孔剎那間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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