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那眼裡是心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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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徐青山翻身下馬,把韁繩往小廝手裡一扔,麥子迎上來,壓低聲道:“爺,靈堂有兩個客人等著。”

“誰?”

“一個是蘇太傅,還有一個……”

麥子抬眼看了看主子的臉色,“是錢公子。”

徐青山腳步驟然停住,道:“他們兩人來做什麼?”

“太傅大人是奉皇命,來給爺講兵法;至於錢公子……說是來陪爺守靈。”

徐青山聽了,靜默片刻,“把太傅大人請進書房,沐浴更衣後我去聽他講課。”

麥子見他絲毫沒提起另一人,忙問道:“那錢公子呢?”

“不用管!”

麥子一怔:“是!”

……

被人冷落在靈堂的錢三一,臉上絲毫沒有半點慍色。

他換上孝服,盤腿坐在蒲團上,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看得有滋有味。

兩個棺槨,一個讀書人,這場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亥時一刻,徐青山踏月而來。

錢三一掀了掀眼皮,繼續低頭看書。

徐青山在他面前蹲下,目光炯炯,“你來做什麼?”

“陪你守靈。”

“我不需要人陪。”

“徐青山,你這人怎麼出爾反爾呢,誰在大庭廣眾之下,嚷嚷著你們一個都不許回去,誰嚷嚷的啊?”

錢三一把書一扔,冷笑道:“大將軍說話,須得一言九鼎,可不能自個打自個的臉。”

這話筆直的戳中徐青山的心窩,臉當即沉下來。

錢三一隻當沒看到,厚著臉皮道:“那個……你離我遠點,一股糙漢子味道,我怕燻。”

實際上是怕捱揍,那人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徐青山喉結上下滾動幾下,起身點香,插香,燒紙……然後在另一側的蒲團上坐下。

閉眼將剛剛蘇太傅講的兵法,又細細的回味了一遍。

等到每一個字都悟透,一抬頭,錢三一已經靠著牆壁睡得鼻子冒泡。

這人眼底,一圈青黑色。

徐青山的眼神忽然變得柔下來,不再像剛剛那樣硬茬茬,他站起身,從裡屋抱來一床薄毯,輕輕蓋在錢三一身上。

“爺……”

“噓!”

麥子嚇了一跳,輕輕把食盒放下後,走到外頭去守著。

徐青山開啟食盒,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若他此刻能抬起頭,會發現錢三一的眼睛,不知何時眯開了一條縫,正在看著他狼吞虎嚥。

那條縫裡含著的,是心疼。

……

靖府裡。

阿蠻心疼地看著自家爺:“爺,今兒晚上早些睡吧,別再熬了。”

靖寶放下手中的書,“錢三一院裡沒什麼動靜吧?”

“沒有!”

“那就好啊!”

那就意味著,徐青山沒把人趕出來,留他在靈堂待著。

靖寶鬆了口氣,任由阿蠻替她散發更衣,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走近,她忙披上外衣。

“去看看是誰?”

阿蠻掀簾探頭,“是高公子。”

話剛落,高朝把阿蠻往邊上一掀,直衝進來,“靖七,剛剛我床頭邊多了封信,你快看看。”

靖寶心頭咯噔一下,“誰的?”

高朝:“我估摸著是二爺扔下的。”

一聽是盛二,靖寶趕緊把信抖開。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日,錦衣衛派出兩撥人,一撥去臨安,一撥去揚州,需留心。

靖寶呼吸一窒,抬起頭,正對上高朝向她看來的目光。

兩人的眼中,盡是驚懼。

屋裡一時沉寂下來。

高朝思忖許久,才開口道:“臨安我能猜到,只怕還是運糧的事情,揚州府就猜不透了。”

靖寶一時也猜不透。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錦衣衛一舉一動都有深意,絕不可能隨隨便便行事。

為什麼是揚州呢?

靖寶的腦子忽的閃過什麼,“會不會是溫大哥,揚州曾經是他的地盤?”

高朝腦子裡轟的炸了一下,“北邊缺糧,溫盧愈又開始動作,難不成被錦衣衛盯上了?”

靖寶:“很有可能,溫大哥這會人在臨安,但他的老巢在揚州。”

高朝:“那就肯定是他了!”

靖寶急了,“得趕緊通知他。”

高朝當機立斷,“快,你寫信,我讓小九親自送去。”

靖寶:“不行,小七,小九,阿硯誰都不能出城,都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得找別的人。”

高朝:“你只管先寫信,送信的人,我來想辦法。”

靖寶:“讓溫大哥直接逃去北府吧!”

“不管逃哪裡,反正就一個字:跑!”

高朝心頭火急火燎。

找誰送信呢?

不僅得靠得住,還要腳程快?還不被人疑心?

誰呢,誰呢,誰呢?

腦子裡突然迸出一個名字--

陸懷奇!

……

半個時辰後,生意冷清的溫堂裡,走進來兩個錦衣公子。

這兩人要了一個最好的湯池,再次坦誠相見。

為了說話方便,兩人還只能捱得很近。

高朝看看那人身下,再看看自己,鼻子裡籲出一道冷氣後,才壓著聲開口:

“你在臨安府的差事,應該還有尾巴沒收吧?”

“好意思說,還不是因為你寫信給小七。”

“前事不提,明兒派你家小廝去趟臨安府,幫我送封信。”

“你他孃的算哪根……”

“這信靖七寫的。”

“……”

“送給溫盧愈,他被錦衣衛盯上了,得讓他趕緊逃。”

“……”

“記住,立刻出發,最快的速度,必須搶在錦衣衛抓人之前。”

“……”

“去臨安府的理由要合情合理,不能讓任何人起疑心。”

“……”

“當然,你要是親自跑這一趟,最好。”

“姓高的,你……”

“姓高的只是負責傳話,有什麼牢騷衝你家小七說去,跟我說不著。”

“……”

“一根繩上的螞蚱,陸小爺,你就趕緊從了吧!”

“……”

“還有,一會賬你結,高爺爺最近窮瘋了,沒銀子。”

“……”

陸懷奇冷哼一聲,忽的從水裡爬起來,扔下一句:“誰約的,誰結賬。”

“喂,你去哪裡?”

“替高爺爺辦事!”

陸小爺邁著兩條大長腿,坦坦“蛋蛋”的走出去。

高朝往池子邊一靠,眉心舒展的同時,長長的鬆出口氣。

高朝哪裡知道,這口氣松得實在有些早,事情根本不是他和靖寶推測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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