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那個戲子是誰(1 / 1)
靖寶懊悔地一拍額頭,自己光顧著青雪的事情,連大姐、大姐夫都沒上前打招呼。
戲臺子就建在湖邊,一個四方的大亭子,靖若素撐著把遮陽傘,等在半路。
靖寶走過去,“大姐?”
靖若素輕輕一拉,將靖寶接到傘下,壓著聲音道:“錦衣衛還圍著呢?”
“嗯!”
“你就不該回來!”
“來都來了,何苦再說回頭話。”
“你……”
靖若素恨得牙直咬咬。
得知阿寶回京,她又驚又氣,一連三天都沒睡好覺,這京城什麼個境況,別人避還避不過來。
“阿寶。”
靖若素語重心長道:“娘想讓你和懷奇做成親事,是為你好,不光她這麼想,大姐也一直有這個念頭,再沒有比懷奇更知根知底的人了。”
又來了!
靖寶無語望天。
“從前你官運亨通,有大志,有大願,姐不勉強你,但如今……”
靖若素嘆了口氣,“高家是皇親國戚,錢家怎麼說他爹也是個官兒,你有什麼?”
爹沒了,娘老了,一個庶出的弟弟才剛剛啟蒙讀書。
“我有大姐你啊!”
“你……”
靖若素氣得用手指戳靖寶的額頭,“你總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啊!”
將來?
靖寶輕笑了下,低聲道:“大姐,再有三天徐家出殯,沒幾日這仗就得打起來,這天都要變了,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
靖若素:“……”
“大姐,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要走成親生子這條路,我的路一直在腳下,也一直在為自己打算著,只是你們都不知道。”
靖寶眼中有韶光閃過:“戲開鑼了,大姐去吧。”
靖若素沒動,細細上下看著這個兄弟。
為什麼這話她聽不明白?
這孩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七爺,好久不見!”
傘下二人回頭。
數丈之外馬承躍扶著妻子陸錦雲,陸錦雲的肚子高高隆起。
靖寶忙從傘下走出來,“哎喲,這應該快生了吧?”
陸錦雲微喘道:“表哥,還有一個月。”
“哪有一個月,還有二十八天。”
馬承躍寵溺瞪了妻子一眼,“不讓她來,非要來,說是好久沒見到七爺了。”
“七爺好著呢!”
靖寶拍拍馬承躍的肩,“以後啊,凡事不能都聽女人家的,得拿出些夫綱來。”
“呸!”
陸錦雲衝靖寶啐了一口,“別帶壞我家承躍。”
馬承躍一聽,嘿嘿笑得像個傻子,
靖寶故意搖搖頭,誇張道:“罷,罷,罷,你們這對夫妻趕緊離了我的眼,我孤家寡人一個,見不得別人這麼膩歪。”
“所以說,成親生子這條路挺好,至少安穩,踏實!”
靖若素走上前,拿傘替陸錦雲擋太陽,餘光卻向靖寶瞄過去,“還有人疼!”
“誰沒人疼?”
吳誠剛背手走近,衝靖寶笑笑道:“阿寶,咱們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姐夫!”
靖寶笑笑,“我如今是閒人一個,想見的話,隨時可見。”
吳誠剛笑道:“改天和懷奇約一下,下次姐夫來作東,你回京了,以後可以常聚聚。”
改天是哪天,下次是哪次,以後是多久……
客套話說得很動聽,而真正為你好的人,總是戳著你額頭罵。
“謝謝姐夫。”
靖寶笑容不變,“別站在大太陽底下了,走,聽戲去吧!”
移步戲臺,戲已開唱,唱的是《再生緣》。
說的是才女孟麗君的故事。
孟麗君為救被權奸陷害的未婚夫,女扮男裝離家出走,後考科舉,中了試,官居丞相,後被皇帝識破的故事。
怎麼唱這出戏?
靖寶聽得心下煩躁,索性站起來,去尋陸懷奇。
陸懷奇正被人拉著說話,見靖寶過來,忙找了個理由將人打發走,問:
“怎麼了?”
“這戲誰點的?”
陸懷奇聽了幾嗓子,冷汗都下來了,咬牙道:“多半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婦人點的,走,咱不聽了,書房說話。”
靖寶這才臉色稍稍好看些。
兩人正欲離去,原本戲臺上“噹噹噹”的鑼鼓突然停下。
“好好的,怎麼停了。”
“戲怎麼不唱了!”
“難道是新橋段?”
議論聲中,卻見戲臺上的孟麗君將水袖一甩,邁著小碎步走到欄杆前。
“哎啊啊啊啊啊……”
戲子眉如春山,目橫秋水,一個輕巧的轉身,粉面半遮半掩的說道:
“金殿上御旨傳神搖心跳,束玉帶,披錦袍,蹬朝靴,上當朝,孟麗君我一步一步,安安穩穩,大搖大擺,舉止大方暗藏嬌。而你……”
那戲子忽的伸出手,向靖寶指過來。
“你,你,你……探花郎,少年英才超群貌,建安風骨格調高,弱女怎把功名考,欺上瞞下把命拋。”
如果說,時間能倒流瞬間的話,靖寶絕不會因為戲鑼停了,便停下腳步。
如果說,時間能倒流半個時辰的話,她甚至不會走進侯府,來湊這個熱鬧。
然而,這世上沒有如果。
當“把命拋”這三個字從戲子嘴裡喊出來時,靖寶的心開始狂跳,咬牙罵了一聲:“哪來的瘋子!”
“哪來的瘋子!”
陸懷奇勃然大怒,臉怒漲得通紅,“來人,打出去。”
那戲子忽的甩了甩水袖,撲通一聲雙膝跪下,用無比淒厲的嗓音喊道:
“哎啊啊啊,事敗露,留笑柄,欺君罪,受極刑,戲裡那多情的麗君身已死,七爺啊,再莫為自己套絞繩!”
七爺?
京城有幾個七爺?
有幾個七爺是探花郎?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向一處地方,一個身影看過去--
那人站在驕陽裡,陽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芝蘭玉樹,風度翩翩。
他們目光落下去,落在他的臉上,身上,手上……
然後目光又抬起來,手上,身上,臉上……
一眼一眼;
反反覆覆。
靖寶的臉上仍未有什麼表情。
沒有人知道,她嘴角抽搐,喉嚨發乾,血管裡的滾燙的血液在不停的往頭頂衝。
然而,五臟六腑卻像淬了冰似的,瞬間冷卻。
那戲子是誰?
從哪裡來?
為什麼知道我的身份?
她有什麼目的?
而我……
我?
該?
怎?
麼?
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