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學會將先生軍(1 / 1)
窗戶吱呀一聲開啟。
露出一張臉,那臉平淡無奇,唯一雙眼睛極亮。
靖寶揉揉眼睛,覺得有些眼花。
顧長平躍窗進來,轉身掩上窗戶,輕輕喊了聲:“阿寶”。
靖寶“嗯”了一聲,肩膀微微抖動。
顧長平也沒再靠近,就這麼隔著一丈的距離,看著她。
燥熱的夏夜裡,知了在叫,蛐蛐在叫,時間變得難以感知,像是隻是一瞬間,又漫長的讓人驚心。
終於,那人走過來,呼吸落在她額頭上方。
“疼嗎?”
“疼的!”
“讓我看看!”
他小心拂開她的碎髮,一點一點揭開覆著的白色紗布,動作輕柔的跟什麼似的。
毫無預兆,兩行眼淚落下來。
她委屈的咬了咬唇,“顧長平,你怎麼才來,我都疼死了!”
是撒嬌的口氣。
是任何人聽不到,更無法想象的口氣。
顧長平低頭在那傷口處吹了好幾下,又小心翼翼地將紗布重新覆好,方才雙臂一伸,將她摟進懷中。
軟玉入懷,又覺得不真切。
手順著她的脊椎摸上去,直摸到那一彎纖細的頸脖,他才無比滿足的籲出一口氣。
太多的話要說,太多的話要問,最後出口還是一聲:“阿寶啊!”
靖寶難平的心緒,一下子無影無蹤了。
好像自己吃的苦,受的罪,揪的心,就是為了這一聲喊。
“阿寶,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靖寶沒有問他知道什麼,只問,“所以,你是來搶親的?”
顧長平:“本來打算來救人,到了之後才發現要搶親。”
靖寶悶聲道:“你打算怎麼搶?”
顧長平似早有腹稿,“一個是明搶,一個是暗搶。”
靖寶揚起下巴,“說來聽聽。”
顧長平低頭看著她,笑道:“明搶是光明正大的殺進這四九城。”
靖寶:“暗搶呢?”
顧長平目光深了幾分:“現在就跟我走!”
靖寶沉默許久,坦白道:“我不喜歡偷偷摸摸,要不咱還是明搶吧!”
顧長平眼神一剎痛光,“……明搶沒什麼把握。”
靖寶認真的問:“五分有嗎?”
顧長平認真的答:“也只有五分。”
靖寶把頭重新埋進他懷裡,“那便夠了。”
她的聲音從心口傳過來,同時傳來的,還有痛意,這丫頭不肯跟他走,是心有牽掛。
“傻丫頭!”他低低喚了一聲。
房裡又岑寂下去,燭火落在兩人身上,如籠著一層霧氣,
“你……”
“我……”
兩人一個抬頭,一個低頭,同時開口,又同時勾起嘴角的弧度。
顧長平眼神寵溺,“你先說!”
靖寶:“打算什麼時候走?”
顧長平:“你怎麼知道我要走?”
靖寶:“難道你想留下來?”
顧長平苦笑,“學會將先生的軍了?”
靖寶撇撇嘴,“你現在是顧長平,不是顧先生。”
顧長平靜了很久,說:“看完你就走。”
他這麼一說,靖寶心裡就有了譜,多半是得到她出事的訊息,匆匆放下手邊的一切趕過來的。
“這仗會打到什麼時候?”她問。
顧長平思慮良久,還是開了口,“快則三個月,慢則三年。”
靖寶嘆息,“三年,我就二十五了。”
顧長平忽然笑,“那我努力,爭取三個月!”
靖寶搖搖頭,“別,還是三年吧?”
顧長平一怔,“為什麼?”
靖寶:“我不想那麼早替你們收屍。”
顧長平的傷腿忽然一陣抽痛,鬆開一隻手,用力撐著邊上的小几,才使得身體穩住。
默了默,他輕聲道:“我爭取活下來,也爭取替你保住他。”
靖寶心砰的一跳,目光又抬起,眼中有亮光,“有可能嗎?”
“說實說,不知道。”
沒有把握的事情,他從不輕易開口。
靖寶也不覺得失落,能得他這一句“爭取”,便夠了。
怕他難過,靖寶又玩笑道:“你保住他,就保不住我咯。”
這話,一語雙關。
顧長平又無奈笑了笑,“那算了,咱們還是走暗路吧!”
靖寶瞪著他,“這暗路一走,先不說我靖家,只說你另外兩個學生,就倒大黴了。”
顧長平不屑,“他們倆與我何干?”
靖寶眨了下眼睛,“顧長平,你去北府後,嘴變硬了!”
言外之意,心還是那麼軟的。
被她看穿,顧長平心中只有喜悅。
她懂他。
也只有她懂他!
“阿寶,你怎麼老是將先生的軍。”他故作生氣。
“因為從前被你虐多了,罰寫字,罰抄書,罰跪……現在就想討回來。”
顧長平目光不懷好意地亮起來,“要不……你換個別的法子討回去。”
靖寶:“換什麼?”
男人微涼的唇落下來,帶著憐愛般的溫柔……
靖寶的心,像戲臺上的青衣的吟唱,一波揚,一波沉,長長久久的咿咿呀呀著……
儘管不捨,儘管不夠,顧長平還是理智的放開她。
“我帶了祁老來,你馬上安排一下,讓他幫你大姐診一下脈。”
靖寶一驚,“他……”
“的確有點真本事。”
顧長平一言帶過,“子時過後,我們便會出發,時間不多。”
靖寶忙道:“我姐在侯府,我這就去把她接過來。”
顧長平想了想,“這樣耽誤時間,你帶著祁老直接去,不用怕,南邊沒有人認識他。”
靖寶:“那你呢?”
顧長平:“我還得去見個人。”
靖寶:“誰?”
顧長平:“盛二!”
靖寶猶豫著:“那……”
顧長平用唇碰碰她的額頭:“放心,我得讓你再討一回,才捨得走!”
“……”
靖寶雙眸在燭火中,波光瀲灩。
這人,是她肚皮裡的蛔蟲嗎?
……
馬車從角門駛出,由阿硯親自駕車。
車裡,祁老頭殺氣騰騰地盯著面前的女子,心裡罵的卻是另一個人。
殺千刀的顧長平!
自己跑去跟人小姑娘親親我我,把他扔給一個叫什麼阿硯的下人,那小子三巴掌打不出個悶屁來,什麼人?
“神醫,我怎麼你了……”
靖寶一臉疑惑:“你要這麼看著我?”
祁老頭目光掃過靖寶微腫的唇,故意哼哼道:“一個定了婚的女子,就得守住婦德,偷情……那是要沉塘的。”
說完,他臉上露出惡趣味的表情。
快!
給老子哭!
沒等來哭,卻等來輕描淡寫的一記微笑。
“神醫,就許你們男人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就不許我們女人找個小白臉什麼的?”
“……”
祁老頭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她,她,她竟然把姓顧的稱之為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