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我殺人,他殺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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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有人找!”

“誰?”

高朝下意識問:“青山嗎?”

“不是,是盛二爺!”

高朝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邊上一道影子刷的從眼前閃過。

這速度……

比投胎還快!

錢三一走到院中,理了理衣裳,攏了攏頭髮,還不夠,又往院中的大水缸裡照了幾照。

不錯!

是個帥小夥!

進門,他一抱拳,“二爺,找我何事?”

盛二微微詫異,數天沒見,這人怎麼瘦成這樣,再一看跟隨而來的高朝……

更瘦。

靜了片刻,她咳嗽一聲道:“天一黑,到我家中來,走後門,不要給任何人發現。”

錢三一臉都紅了:“二爺這是……”

盛二眉一低,“有人要見你們。”

“誰?”高朝問。

“見了自然知道。”

盛二抱了抱拳,人已走出花廳。

高朝與錢三一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同時冒出個驚悚的念頭:不會是顧長平吧!

……

的確是顧長平,卻又不是從前的顧長平。

露出真臉的顧長平,整個人像一把被風霜雨雪打磨過的劍,明亮卻滄桑。

高朝乍一見他,滿心的委屈幾乎要從臉上溢位來。

錢三一則落落大方的撲過去,撲到一半,被盛二一把攔住,“他身上有傷。”

你怎麼知道?

你看過了?

你怎麼能看男人身上的傷呢?

錢三一見到顧長平的喜悅,被這直擊心靈的三連問,沖淡了不少。

顧長平撐著竹榻站起來,摸摸錢三一的頭後,走到高朝身邊,“瘦狠了。”

他身上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高朝冷笑一聲,“你怎麼沒死在戰場上呢!”

“惦記著阿寶,還有你們幾個,沒敢死啊!”

操!

高朝別過臉。

“叫你們來,是我要幫手。”

顧長平沒時間敘舊,開門見山道:“我有個計劃,你們聽聽如何?”

高朝不答反問:“傷在哪裡?”

“死不了!”

顧長平:“扶我坐下來。”

高朝一把架住他,才發現這人身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

燭火跳動。

三人無聲地圍在顧長平身旁,靜靜的聽他說話。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才咬出來的,連神經有些大條的錢三一都慢慢變了臉色。

打仗,搏命;

搏命,打仗;

他的每一刻都活在生死的邊緣,怎麼還有時間和精力去籌謀另一個人的生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屋裡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窒息!

錢三一一言難盡地看著顧長平:“先生,你這腦子是怎麼想到的?”

“因由人種,果有天定,人可以做一件事,也可以不做,但結果得自己承受,躲都躲不了。”

顧長平抬了抬眉。

“生路也好,死路也罷,我即答應她,就要做到;做不到,我與她,與你們後面的路,都難走。”

盛二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管他孃的生路,死路,走就得了。”

錢三一倏的皺眉。

姑娘家家的,別他孃的,他孃的,斯文點!

“所以,好戲已經開鑼了?”高朝臉上慢慢透出興奮來。

顧長平微微頷首:“沒錯,開鑼了!”

……

“將軍,將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營帳裡。

圍在地圖前的將領們紛紛抬頭,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小兵。

徐青山:“何事驚慌?”

“周,周……周將軍回來了!”

“什麼!”

徐青山愕然,下一瞬,他放下手中的筆,衝了出去。

“他怎麼還敢回來?”

“莫非來當說客的?”

“還愣著幹嘛,走,去看看啊!”

徐青山幾乎是飛奔過去,趕到的時候,練兵場上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都讓開!”

眾人一聽是將軍來了,忙讓出一條道。

徐青山走上前,雙目突然被刺痛。

那是周明初嗎?

身上還穿著出戰時的盔甲,但那盔甲早已被血染透,左胸口明顯有個箭眼。

頭髮散亂著,一縷一縷結在一起,一張臉青紫青紫,嘴唇上滿是裂開的口子。

邊上的貼身親衛更沒人樣,雙手血膿滿布,還在往下滴血。

兩人的身旁,有一匹瘦得不成樣的馬,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離死只差一口氣。

“周,周大人,你這是……”

那侍衛用膝蓋爬到徐青山面前,“將軍,侯爺沒有降,他是中箭暈了過去,是小的把他背到一口枯井裡,在裡面躲了兩天。”

周明初搖搖晃晃站起來,佈滿汙泥的十指死死抓住徐青山,聲嘶力竭。

“哪個狗畜生說老子降的?啊,誰說的?老子沒降!”

“周大人,他們找不到你的人……”

“找不到我的人就說我降了,放屁,老子一家老小都在京裡,怎麼可能降?”

周明初推開徐青山,扭頭吐出一口血痰,“來人,給老子弄匹活馬來,我要到皇帝面前哭去,不對,弄兩匹!”

他衝侍衛一指,“你,回去給夫人報個訊,就說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讓家裡備酒備菜。”

“哪還有什麼夫人啊,早死了!”有士兵小聲嘟囔。

周明初身子一僵,衝徐青山問,“誰的夫人死了?”

到了這個份上,肯定瞞不住,徐青山只得硬著頭皮道:“周大人,皇上以為你降敵,抄了你三族,今日午時問的斬。”

周明初的目光凝在徐青山身上,眼珠子一動不動。

但徐青山看得很清楚,除了眼珠子外,他深身都在發抖,臉上的血從毛孔裡滲出來,滲出來……

突然他嘴一張,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像沒有骨架子的皮,摔在了地上。

“周大人!”

徐青山看著一身的血,生生打了個寒戰,“快,快傳軍醫!”

“嘔……嘔……嘔……”

周明初嘔吐起來,嘔著嘔著,又“哈哈哈哈”大笑,他笑出了眼淚。

那淚是血紅色的。

從他滿是泥汙的臉上慢慢滑下來。

“我殺人,他殺我,我殺人,他殺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出口的瞬間,徐青山因為那嬰兒的咯咯一笑,而難受許久的情緒,突然分崩離析。

不是我殺人,他殺我;

而是我在戰場上替他殺敵,他卻殺了我的夫人,我的兒子,我的女兒,我的族人……

徐青山木然地站在原地,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心口往外流,不住的往外流。

同時流出來的,還有這些日子他看到一個個倒在他面前的將士們,一直苦苦忍著的眼淚。

突然。

淒厲的笑聲戛然而止。

周明初伸出手,一把抓住徐青山的腿,氣若游絲的喊道:

“徐將軍,殺了我,快,給我一刀……哈哈哈哈……求求你給我一刀吧!”

彷彿被滾水燙了下,逃一樣的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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