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 / 1）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滿身疲憊的趙爸才回到家，喝了兩大碗粥過後，話都沒有交代一句，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下午三點左右才醒過來，顯然是累得不輕。
“放心吧，兩個都沒事。”趙爸睡一覺洗漱好，抽了根菸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身體舒坦不少。
這一夜可把他們這些個老的給累了個夠嗆，送到鎮上的衛生院，裡面只有一個值班的護士，醫生都放假回家過年，大家又忙著送到了縣裡，結果縣裡的醫生倒是有，卻沒有藥，還是得去市裡的大醫院。
大家一路緊趕慢趕，趕到天黑前到了市裡才算是消停下來。
折騰了一夜用了藥，一大早上又把人拉回縣裡的醫院安頓好，留下來娣在醫院守著，他們一行人才先回來。
“好在楊家那兩個是對懶貨，有地也不精心種，那藥是好多年前的早就過期的，去年秋楊婆子才拿出來用，那會還聽她去村委反應農站賣假藥的事，好在已經用了一半。”趙爸喝了口熱茶，舒服地長嘆一口氣，兩孩子沒事，他的心神也要放鬆許多。
“過期藥的藥效不強，三三喝的時候好在來娣就在身邊，兩姐妹都沒有喝太多，又催吐得及時，沒有什麼大礙，市醫院直接讓拉回來，再住上幾天就沒事了。”
“那就好！”趙媽拍拍胸口，昨天可是把她嚇壞了，要是萬一有個不好，村裡的幹部要擔責任是小事，兩條鮮活的生命沒了才是大事。
這人沒了就真的什麼也沒了。
趙爸突然指了指自己的頭，嘆道。“就是來娣這裡，好像有了點問題。”
昨天下午楊來娣似乎是受的刺激過大，當時的反應就有些駭人。到了醫院人也一直迷糊不清，中間醒過一次，卻有些不認人，說話語無倫次，怕是有些不好。
“怎麼會這樣！不行我下午得和小芸過去看看，醫生怎麼說的？”趙媽皺著眉頭道，“還得幫著勸一勸三三，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孩子再是天大的事也不能尋著死啊。”
“醫生也只說要醒來才知道，你們去看看也好，這兩孩子這回是遭了大罪，就是三三……可惜那孩子了。”想到什麼，趙爸長長地吸進一口煙，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胸口悶得慌。
這話說的？趙媽看了看趙爸的臉色，空穴不來風，有些流言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經過大眾分析得來的，大家說得一板一眼，由不得人不信。
楊家出現的陌生男人的身影，和初二晚上的哭叫聲，這大家都是聽到的。
“是……怎麼一回事？”趙媽見堂屋裡只有他們老兩口，輕聲地問趙爸。
“哎，三三這孩子算是毀了，被人糟蹋得不輕。”趙爸心情沉重，想起招娣的那些話，越發覺得楊家夫妻不是人，虎毒還不食子，他們怎麼就做得出來那些事。
“不行，……”趙爸罵出一句髒話。“我得去楊家看看，看看楊世康腦子是不是塞了屎，三三可是他們的親閨女，還得讓他們協助把那人抓了送公安。”
“誰？”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趙媽心中一跳，忙追問道。
“下灣村的賴老四。”趙爸把膠鞋底下的泥磕了磕，換了雙幹鞋墊，穿上鞋就要往楊家去。
趙媽心裡又驚又怒地跟著，下灣村的賴老四，那可是不折不扣的二流子，他原名姓劉，在家排行四，也沒有個正經名字，熟悉的人都叫他二狗子或者劉四。
年輕後生也不學好，是附近幾個大隊有名的賴子，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在鄉里偷雞摸狗的事情也沒少幹，人又賴皮，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叫他的本名，反而叫起了他的排行，取了個渾名。
算一算，這個賴老四今年怕是有三十多歲了吧！
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成天攆雞惹狗地，不幹正事，也不成個家，成日裡和鎮上的一個寡婦打得火熱。
而且劉家條件一般，哪裡當得上楊世康說的“劉家也不是什麼差人家，家裡有房有地，大姑姐還有工作拿工資，公婆和善，多好的人家啊，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人家……”
這劉家大姑姐的條件確實不錯，但人也只管父母兄弟，可這賴老四早七八年前就被劉老爹給趕出了家門，在劉家人面前提都不能提起這個人，現在怕連個正經的住處都沒有。
“這是怎麼著，招娣來娣說的兩家，別的不說，家庭條件還是可以的，怎麼到三三這裡就找了這賴老四？”趙媽邊追著趙爸的腳步，邊問。
“唉！那兩人的想法就和正常人不一樣，我哪裡曉得他們怎麼想，來娣也是初二才回的孃家，她也說不清楚這事。”趙爸想起醫生說招娣勞累過度又營養不良，體重居然不到八十斤，心裡就難受得不行，來娣那模樣也好不到哪裡去。
“按我說招娣和來娣那也不是什麼好人家！”
“……”誰都知道那兩家也不是什麼好人家，可大家都寧願想著人家家庭條件不錯，至少要比楊家日子舒坦來麻痺自己。
就是招娣和來娣兩個，八成也是這樣想的。
招娣這孩子性子沉悶，從來不多說半句話，見了人也都是怯怯的神情，可能是小時候被打罵得太多，腦子本就不是太聰明。
不過人雖木納，但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她一手帶到大，比陳衛紅這個當孃的還要稱職。
來娣這孩子的性子倒是有點像陳衛紅，再上那個拿高階工工資的男人，看著也是個老實的性子，趙媽原以為這楊家三姐妹裡頭，來娣是肯定能把日子過好過順的一個，沒想到她那模樣也比招娣好不到哪裡去。
兩個孩子都是打落牙齒各血吞的主，她們回黃泥灣了日子屈指可數，回來了也從不和外人說起自己的生活，大家問起來，也只說好。
“這事，隊裡怎麼說？”趙媽問。
“大家是說要送公安，這送公安也得要楊世康兩公婆站在三三這邊才行。”趙爸這一天嘆的氣比過往的一年好像都還要多。“唉……現在就怕楊家人替賴老四遮掩，這三三可就真是……”
趙爸說不下去，要是楊世康站在他面前，他是恨不得要往死裡揍他一頓的。
“村裡民兵隊的隊長已經去了下灣村，先把賴老四抓起來再說。”趙爸又道，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越發覺得這一切都是’重男輕女’惹出來的禍事。
村裡的牆上刷滿了男女平等的宣傳語，可這村裡又有幾個識字的人家，又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前些年至今，被逼瘋逼死的閨女和嫁了人的年輕婦女，這十里八鄉各村各鎮統計上去的數字，大得嚇人。
三三不是村裡的第一個，自然也不會是那最後一個。
趙爸心裡的悲哀無人可說，抬頭望了望灰白的天空，一行老淚順著眼角落下來。
“……”趙媽嘆口氣，拍拍趙爸的肩膀。“走吧，先去楊家再說。”
到了楊家，大門上一把鐵將軍把門，趙爸喊了幾聲也沒有人應，問了楊家旁邊的鄰居才知道，今天就沒見著楊家人出來，早上路過的時候楊家就已經大門緊鎖。
兩人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