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 / 1）
鄧宏彬到底沒能如願讓趙芸替他擦頭髮，他回到趙家的時候，趙爺和趙爸已經從地裡回來，正坐在堂屋裡，在說今年春種和種子的事情。
他一回去，便被趙爸拉去談話，聊起了現在的政策和一些國家大事。
因為鄧宏彬要趕回市裡，趙媽和趙芸早早就準備起了晚飯，才四點鐘飯桌已經擺在了堂屋裡，吃過飯，鄧宏彬便駕車離開。
送走了鄧宏彬，趙爺沉著臉領著趙奶和李玉美回了老宅。
昨晚上再加上今天大半天，趙爸和趙媽都累了夠嗆，早早地就準備關大門休息。
“咿呀……”大門關到一半，趙爸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麼事情沒做，走到院坪裡四處檢查了一遍，又想了想沒想起來，搖搖頭回到屋裡準備關門。
門？對了，門框上的鏡子！總算是想了起來。
趙爸搭了個小板凳就夠到，伸手把鏡子拿了下來。看了看，這還是以前縣裡供銷社最早的一批鏡子，看著鏡子背面上印著的牡丹花和一九七三，想起那時候為了起屋的辛苦，趙爸有些感慨。
鏡子已經碎成幾塊拼在了一起，還有些縫隙處的玻璃碴掉了下來，碎鏡子不能亂丟，拿塊布包起來放到菜園子邊上放雜物的地方，等有時間敲碎了可以扎到屋頂上，或者以後砌圍牆也用得上。
屋裡趙芸看著鄧宏彬臨走時塞到她手裡的東西，一塊國產的海鷗，說是特意請朋友從上海給她寄過來的，方便她平時看時間。
趙芸痴痴地看了一會，抿著唇笑了，偷偷開心了好一會，才把手上一塊剛戴上沒幾天的手錶摘下來，把鄧宏彬送的這一塊扣到手腕上，正好。
金屬錶帶搭在手腕上有些涼，但她的心卻是暖暖的。
難為他這樣有心，趙芸早就覺得沒有手錶不方便，託趙誠給她捎了一塊，這才剛戴上沒多久。
好在不是夏天，手錶藏在了棉衣裡，要是他看到她手上已經有了，肯定不會好意思把手錶給她。
這是她收到他送的第一件禮物，趙芸往手錶鏡面上哈了一口氣，扯著袖子擦了擦，忍不住又笑起來。
在她們這兒，男女定親多是用手錶，送手錶也有隱晦地表達想要同對方定親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這方面的想法。
想到這裡趙芸忍不住有些臉紅，想著要不要給大哥捎信，再託他替她買一塊進口手錶回給他，二哥戰友的夫人在上海大百貨上班，能拿到經常缺貨的好手錶。
她摘下來的這一塊就是進口的梅花，做工精細，女士款的看著十分秀氣精緻，趙芸非常喜歡。
但現在，當然要戴鄧宏彬送的，至於摘下來的這一塊，趙芸心裡雖然捨不得，還是決定送給李玉美。
她很快要去縣裡學縫紉，有個手錶比較方便。
趙媽向來戴不慣這些東西，趙爸自己有一個鏡面都磨花的手錶，是趙誠自己攢津貼買來送給他的，趙爸肯定捨不得換，趙芸把手錶收起來，打算明天下班回來再拿給李玉美。
老宅裡頭，趙爺怒氣衝衝地正翻箱倒櫃裡找趙奶的東西，等趙爺把臥室翻了個底掉，趙奶和李玉美才反應過來，忙去拉他。
“老頭子，你幹嘛！你這是要幹嘛！”趙奶忙上前去攔。
“外公……外公……”李玉美也嚇了一大跳忙上去抱住趙爺的手臂。“外公，您消消氣，您要找什麼，我幫您找。”
“讓你外婆把那麼亂七八糟，神啊鬼啊的東西都給老子拿出來！咳咳！……”趙爺氣道，忍不住咳嗽起來。
李玉美忙替他順氣，眼神焦急又為難地看向趙奶，“外公，您彆氣，彆氣……”
“你好好說話，什麼神啊鬼啊的東西，你也不怕神仙怪罪！”趙奶沒好氣地收拾著床上被趙爺翻開的被褥衣物，心底卻有些發虛，老伴向來是不允許她搞這些’封建迷信’的。
“神仙！你說的是廖玉春那個假神仙吧！”趙爺咳得嗆紅了一張臉，眼神卻凌厲地看向趙奶。“拿出來！”
“……”趙爺真發起脾氣來，趙奶還是怕的，她往後退了兩步，虛張聲勢地給趙爺回了一句。“拿什麼……沒有！”
“好好！”趙爺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看就要動手，趙奶忙從口袋裡掏了掏，把準備寄給兩個孫子的平安符給掏了出來。
“就這些，沒了！”見趙爺一把搶過去，又不信任地看著自己，趙奶有些傷心。“真沒有了。”
趙爺目光久久地看著她，好一會才嘆一口氣，抓著那兩張符到堂屋的神龕邊上燒掉了。
看著火苗一點點起來，燒盡。
趙奶看得心裡一抽抽，這可是她特意給兩個孫子留的，連她自己都沒有。
今天把那枚特殊的符藏到趙芸的書包裡的時候，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原本要留給自己的那一枚偷偷一起放了進去。
這半年來趙芸的小意奉承，她不是沒感覺到，只是每每一想到曾經廖神仙給趙芸的批命，看到趙芸她心裡總有些不舒服，有時候也勸過自己對她好一點，可看到她的時候又總是控制不住。
趙爺總以為她聽信廖神仙的話，他哪裡知道，後來她又找了個有名的和尚算了趙芸的八字，真的是克父克母克家人的命！
這一根刺在心裡埋了太久，已經再也拔不出來。
好在，二兒一家直到現在都還好好的，兩個孫子也有了大出息，她才漸漸放下對趙芸的陳見，偶爾也會給她個好臉。
只是，大美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可憐，想到李玉美的處境，多年來的偏疼還是佔了上風，心裡到底還是更心疼她一些，趙芸沒了鄧宏彬，還有爹媽兄弟替她撐腰，可她的大美能指望誰呢？
為了大美，她這個做奶奶的，也只好做一回惡人。
那一枚保平安的符放進去，她也只想讓趙芸和鄧宏彬斷，並不想這個不得她心的孫女出什麼別的事，真遇上什麼血光大災，她也會內疚。
趙爺燒了東西，不想理會趙奶，天色還早，轉身就去找老夥計下棋。
“唉，這死老頭！”趙奶走到神龕邊上，往香爐裡看了看，哪裡還有什麼符的影子，只有一堆黑色的灰燼。
“外婆，你別傷心，外公他只是不信這些。”李玉美上前攙扶住趙奶，“哪天我陪你去廟裡，再求一個，不讓外公知道。”
“行，外婆知道你孝順。”趙奶拍拍李玉美，看她的眼神是從心底溢位來的慈愛，這孩子哪都好，就是父母緣分淺，未來婚姻不順。
“大美啊，你看宏彬人怎麼樣？”趙奶忍不住試探道。
“外婆，你亂說什麼呢！”李玉美皺皺眉頭，趙奶這幾天老同她講起鄧宏彬的事情，她本就有些心煩意亂，聽到這話馬上又想起今天遇到廖神仙，以及她說的那一番話，臉色上頓時有紅腓紅。
看她這模樣，趙奶理解地笑笑，拍拍她的手。“跟外婆說話，怕什麼羞。”
“外婆?”李玉美嬌聲喊了她一聲，嘟著嘴正想把今天廖神仙的話告訴趙奶，猛地想起鄧宏彬是趙芸的物件，臉色瞬間變得青白。“你別亂說，他是阿芸的物件。”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再說，我不理你了。”
“好，不說！不說！”趙奶笑了笑，轉而同她說起去學縫紉的事。
李玉美的腿已經好全，趙奶捨不得她多留了她幾天，後天她就要去縣裡師傅那裡報道，正式學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