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守靈夜驚魂變(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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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變?

支狩真心頭陡然一震,定睛望去,永寧侯的屍體好端端地躺在靈床上,身覆素衾,兩眼合閉,雙臂擺放在胸前,哪來的什麼黑爪?

難道是自己一時眼花,生出了幻覺?支狩真斷然否決,以他合道的精神力,怎麼可能看錯?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這才醒覺,自己並未攜帶長劍。畢竟靈堂祭拜弔唁,本就不能佩帶什麼兵刃兇器。

“剝”的一聲,燭花猛地爆了一下,光焰顫動,四周的光線變得有些發青,垂吊的素幔陰影低垂,靈床上的屍首顯得愈發陰森。

支狩真仔細察看了屍首片刻,拿起一根備用的香燭,輕輕一擲。“砰”,香燭打在永寧侯的胸膛部位,滾落在地。

永寧侯的屍體沒有任何反應,長明燈靜靜燃燒,四周一片沉寂。又隔了一會兒,支狩真仍未發現什麼異常。他緩步走到靈床邊,伸出手,一點點揭開了覆蓋在屍體上的素衾。

經過入殮修儀,永寧侯臉上敷粉點唇,混身塗抹昂貴的香料和花油,尖長的指甲全都修短了,手上的黑毛也被刮拔乾淨,瞧不出一點入邪的樣子。

換做常人,興許會覺得自己先前看花了眼。但支狩真的心性何等堅執,一旦認定,絕難動搖。他捏了捏永寧侯的手掌,皮膚雖是冰涼的,但肌肉充滿彈力,並未如死屍般僵硬或鬆軟。

支狩真微微一愕,猶豫了一下,他慢慢解開永寧侯的衣袍,指尖一點點按過對方赤裸的身體:皮肉很緊實,也沒有生出屍斑,彷彿仍是一具鮮活的生命。

他貼近屍體,隱隱嗅到了一絲異常的氣息,似有些熟悉。他低頭仔細再聞,又什麼也聞不出來了。

最終,支狩真的手指停在屍體脖根的致命傷口處。

這裡原本被匕首刺穿,如今填充了香料,又敷上肉色的玉泥,幾乎瞧不出傷口。支狩真抹掉玉泥,挖出香料,露出貫穿脖頸的小窟窿。

窟窿瞧著很深,黑糊糊的,盯著看久了,窟窿彷彿不斷擴大,化作一個幽暗無限的淵洞……

支狩真莫名一驚,精神力生出一陣劇烈的波動,透過傷口窟窿望過去,儼然通向一個深不可測的異域:天空裂開無數張血盆大口,黑色的口涎如暴雨紛亂灑落,佈滿彩色鱗甲的粗長觸手鑽出地面,恣意扭擺,不時發出千奇百怪的囈語聲……

邪鏡界!

支狩真記起來了,屍體上的異常氣息是邪鏡界的氣息!

“啪”的一聲,後方窗戶的掛鉤陡然折斷,整張簾子掉落在地,冷風灌進來,說不出的陰寒,靈堂內的燈焰被壓得一暗。

支狩真心頭一震,自他從邪鏡界轉生返回,魂魄便與那裡生出了一道精神橋樑,既能感應到邪鏡界的邪祟,也會招引無窮無盡的邪氣。

這道感應的橋樑像一條精神的經脈,可稱之為“邪引脈”。

平日裡,邪引脈被他緊緊封閉,以免侵染邪氣。孰料此刻,邪引脈竟然自行開啟,連通了邪鏡界!

難道是永寧侯屍體內的邪氣與邪引脈生出了感應?畢竟永寧侯是在邪鏡界遭受重創,至此一病不起。

“嗚……”一陣陣猛烈的夜風不斷撲進來,長明燈焰“噗”的一聲,熄滅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唯有一幅幅蒼白的素幔隨風“窸窸窣窣”飄動,猶如一個個起舞狂歡的幽靈。

永寧侯的屍體仍然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動,但黑暗深處依稀傳來了一絲呼吸聲。

初始,呼吸聲若有若無,似嬰兒般輕細柔和,漸漸地呼吸變重,愈發清晰,像是有人在艱難地喘息……

支狩真當即催動精神力,試圖封閉邪引脈,斷絕與邪鏡界的感應。但沒有用,邪引脈失控了,無盡的邪氣湧進來,交織成一個個光怪陸離的詭像。

支狩真神色微變,面朝靈床,慢慢向後退了一步。他體內的天地本源尚未消化,如今行動不便,又不曾帶劍,太上神霄宗賜下的雷霆法袍也沒有穿在身上,戰力下降了一大截。不論是不是永寧侯的屍體作怪,他都要逃出靈堂,遠離險境。

永寧侯的屍體躺在床上,並無異狀。隔了數息,支狩真又往後退了一步,精神力遙遙鎖住永寧侯的屍體,不敢絲毫懈怠。如此連退了十一步,一直退到大門前。

永寧侯的屍體還是一動不動,未曾生出任何變化。

支狩真反手摸向門閂,指尖觸及處,駭然是一條油膩軟滑的東西,冰涼涼的,緩緩蠕動……

在他的精神力視野裡,門閂在手指碰觸的一剎那,化作了一條猙獰的觸手,密佈黑色鱗片,卷向他的手掌。

支狩真的手指猝然縮回,有無形劍氣噴射而出,一陣疾密的聲響過後,觸手消失了,但精神力“看到”,靈堂的大門也在背後消失了。

四面八方都變成了密封的牆,彷彿一座牢籠,將他死死困住,而唯一的出口是那扇窗。

支狩真目光閃動,並未急急奔向窗戶,探手扯起樑上懸掛的一幅素幔,猛然抽向身後的牆壁。

“啪啪——”幔布抽打在牆上,發出輕密的聲響,可見牆體並非幻象。支狩真心念一動,有無形劍氣噴湧而出,瞬間擊中牆壁,但不曾留下一點坑印,彷彿這堵牆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像。

是幻?是真?支狩真也有些分不清了,也許他看到的只是邪氣生出的幻象?好在他向來沉得住氣,並未陷入慌亂,目光始終盯緊了靈床上的屍體。

一幅垂掛的素幔恰好被風吹起,高高揚向半空,又慢悠悠落下來,覆蓋住永寧侯的屍體。隔了一會兒,素幔下驀地一陣抖動,忽高忽低扭曲著,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幔布里爬出來。

支狩真注視著幔布,竭力保持冷靜,以免被邪氣動亂心神。

“世子?世子?”從扭動的幔布里,忽而響起一個女人怯生生的聲音,“世子可要奴婢侍寢麼?”

那是冬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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