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臣要彈劾蕭硯(1 / 1)
此時,宣德殿的靡靡之音不曾斷絕,百官談笑風生,酒香濃郁,彷彿身處瑤池仙境。
即使大禍臨頭,蕭硯也依舊定定地坐在席位上,保持那清冷孤傲的姿態,可那雙眼眸深處仍舊讓人瞧出了情慾與悲涼。
他本不想與孟卿走到這一步,可為何要逼他……
蕭硯如鯁在喉,一雙猩紅的瑞鳳眼緊緊盯著龍椅上的女人,道:“請皇上明示。”
孟卿握緊手中的酒盞,要說的話全在喉嚨裡畫了個圈,難以開口。
殿內文武百官都將目光彙集在二人身上。
顧淮安知曉他們之間的感情,於是這場博弈,他並不想參與其中。
事已至此,她必須要狠下心來。
“外界傳言,太傅賣官鬻爵,勾結外敵,在朝中勾結黨羽,收受賄賂將近二千萬兩雪花白銀,太傅對此傳言如何看待?”
一番話下來,句句戳中蕭硯的心窩子,他眼眶逐漸泛紅。
他起身朝孟卿深深一揖,“臣出身寒微,入朝為官多年,家中雖清貧,但一應用度皆是用的俸祿,臣怎會收受百官賄賂,賣官鬻爵?外界傳聞,皇上不可輕信。”
殿內靜了許多,百官的目光在蕭硯身上流轉,只見他身著緋色圓領官袍,頭戴烏紗,面色鎮定自若,身板猶如松竹一般筆挺,渾身透著清冷矜貴的氣息。
孟卿語塞。
她緊了緊眉間,擺手示意歌舞暫停,舞姬與樂妓們紛紛退下。
一道突兀的身影從側邊走出,緋色官袍在燭火下泛著寒光,這是剛被孟卿提上來的的刑部侍郎李尹。
他手持一沓奏章,步履沉穩地跪在大殿中央,嗓音洪亮:“皇上,微臣有本要奏。”
蕭硯眸色一暗。
孟卿瞥向李尹,唇瓣微張:“今日宮宴是朕特意為蕭太傅所設,什麼事不能留在明日早朝再行啟奏。”
“皇上,此事事關朝中官員通敵叛國,賣官鬻爵,因此微臣不得不奏。”
話音一落,滿堂官員譁然。
“愛卿請講。”
孟卿身側的女官將李尹手中的一沓奏章呈上。
她翻看著奏章。
李尹的聲音響徹宮殿:“臣要彈劾蕭硯——在外通敵叛國勾結晉國,在內賣官鬻爵結黨營私,收受賄賂高達二千萬兩。此乃臣數月以來收集的所有罪證,其中還不乏有在朝官員的名冊,請皇上過目。”
這時宮殿內人人自危,不少與蕭硯有過來往交易的官員紛紛擔心其中名冊上會有自己的名字。
這件事關乎蕭硯這位天子帝師,所有人聚集在他身上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敬畏逐漸變成了鄙夷和冷漠。
蕭硯一聲不吭,藏在袖中的指尖早已嵌入手裡,滲出滴滴血珠。
他並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只想知道孟卿的反應。
可孟卿早在之前就已經翻閱過這些奏章了,蕭硯的許多黨羽都是被孟卿圍剿入獄的。
她感知到有道灼熱的目光正凝視著她,但她不敢正視那人的眼睛,她怕她一時心軟便就此放手。
她不能再將楚國的江山丟了。
宣德殿內群臣聲音此起彼伏,她拍案而起,怒喝道:“夠了!”
原先雜亂嘈鬧的聲音霎時變得詭異安靜。
眾人知曉皇帝震怒,於是立馬跪地。
“皇上息怒。”
偏就蕭硯不跪,只如一顆綠竹般站在那,周身散發著濃郁詭異的氣息。
孟卿不留情面,將手中那沓奏章直接甩在蕭硯身上,怒道:“蕭硯,你還有什麼可狡辯。”
奏章打在蕭硯的心口處徑直落地。
他沉默著,彎下腰拾起奏章,眼眸下垂翻看。
這一樁樁一件件,或有真或有假,在如今看來,真真假假都未必重要了,單是拎出來一條都足夠治他死罪的了。
他眼泛猩紅,指尖不住地顫抖,像是無可奈何,又像是放棄掙扎。
群臣聲討他。
“蕭硯,你還不認罪!樁樁件件哪件冤枉了你?”
“你這朝廷的蠹蟲,簡直枉費先皇的栽培!”
“請皇上嚴懲蕭硯及其所有黨羽!”
蕭硯整個人彷彿被淹沒在了口水之中。
他早知這一天會來,卻沒想到,真正到來的那一刻,他的心那般的痛,痛得令他喘不過氣來,像被銀針扎,被狠狠揪住了一樣。
這場宴席名為接風,實為清算。
“微臣知罪,但憑皇上處置。”
他竟無一句辯駁,就這樣欣然認罪……
孟卿氣血翻湧,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緩緩將目光移到蕭硯身上,眼眸中淚光閃爍,不知何時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悄然落在掌心。
少女倔強地別過臉,不再看他。
“來人,傳朕口諭,將蕭硯押入大理寺天牢,三日後由大理寺主理會審,刑部都察院在旁輔佐,名冊上的所有在冊官員通通革職查辦,查封大小官員府邸,所有資產沒入國庫。”
一聲令下,莫敢不從。
蕭硯猩紅的眼神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幽涼如泉水的狹眸。
梁吟秋領著禁軍上前,將在冊官員包括蕭硯通通押往大理寺,聽候審理。
他沒有反抗,用複雜的雙眸最後看了孟卿一眼,便跟著禁軍離去了。
溯舟玉書同樣也被押入大理寺……
一切都塵埃落定,與上一世不同的是,她終於勝了,但令她難以置信的是,蕭硯竟不為自己辯駁,哪怕一句。
她怕此次又會像上一世般重蹈覆轍,甚至提前讓梁吟秋帶著數千禁衛軍守候在宣德殿外待命,還有一萬從荊州調來的兵馬駐紮在玉京城外,沒成想這些都用不上了……
……
大理寺牢獄。
月上柳梢時,夜色深沉,牢獄深處幽暗潮溼,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和血腥味。
一聲聲冤枉和慘叫聲在獄中迴盪,猶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幽靈般痛苦呻吟。
蕭硯雖為階下囚,但孟卿早已為他闢了一間乾淨整潔的牢房給他,裡頭放著一張乾淨的床榻和被褥,一張桌案和蒲團,案上靜置著幾本打發時間的書籍,筆墨紙硯乃至茶水應有盡有,待遇可謂是獨一份的。
溯舟關押在他對面的監牢中,看著這天差地別的待遇,不禁愕然。
“主上,您當真要等到三日後三司會審嗎?那死皇帝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不若趁現在獄卒熟睡,屬下讓城內的弟兄前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