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自我增殖(1 / 1)
短暫的震驚過後,知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廳室的空氣都壓進肺裡。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桌面上散落的神之眼,那些曾經象徵力量與榮耀的晶體,此刻如同熄滅的炭火,通體暗淡無光,只有表面殘留著代表不同元素的模糊印記。
知易伸出手,指尖在離最近那枚帶有紫色雷紋印記的神之眼幾寸的地方停頓了一下,細微的顫抖清晰可見。
片刻後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將它抓握在手心。
冰冷的金屬邊框和毫無生氣的晶體緊貼著他的皮膚,觸感像一塊死去的石頭。
知易立刻合攏手指,用力攥緊,全部的注意力都沉入掌心,試圖在這片死寂中捕捉哪怕絲毫的能量流動或奇異感應。
他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然而掌心除了金屬的涼意和晶體的冰冷堅硬,什麼都沒有。
一片徹底的虛無。
失望像細小的針尖紮了他一下,知易立刻甩開了那枚雷元素神之眼,毫不猶豫地抓起旁邊一枚帶有青色風渦印記的神之眼,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緊握,屏息,凝神,眼神裡的專注近乎瘋狂,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
這改變命運的機會本就是知易日思夜想、幾乎成為執念的東西,此刻以這種死寂的狀態擺在他面前,彷彿只要他足夠努力,就能喚醒其中一枚沉睡的力量。
一枚又一枚。
知易像在賭桌上押注的賭徒,動作越來越快,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匯聚成一道,沿著鬢角滑落,每一次拿起都帶著渺茫的希望,每一次放下都伴隨著更深的焦躁和一種被冰冷石頭嘲弄的感覺。
地面上的神之眼被知易翻動得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法瑪斯雙臂抱在胸前,身體放鬆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他平靜地注視著知易近乎笨拙的嘗試,當法瑪斯看到知易因為一枚帶有水波紋印記的神之眼毫無反應而煩躁地幾乎要把它捏碎時,少年嘴角那點弧度終於加深了些許。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面對所謂的神之眷顧。
有虔誠祈禱的,有恐懼退縮的,有狂喜失態的,但像知易這樣,對著一堆徹底熄滅毫無生機的石頭挨個排查,試圖用蠻力或意志喚醒共鳴的,倒是新鮮得近乎荒誕。
法瑪斯輕咳了一聲,清晰地穿透了知易翻找弄出的雜音:
“不用著急,你可以帶回去慢慢試。”
法瑪斯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些暗淡無光的神之眼。
只是他沒有點破的是,神之眼的共鳴從來不是這樣大海撈針,更不是對著死物徒勞地祈求。
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震顫與呼喚。
當一個人內心燃燒的渴望熾烈到足以引起規則的眷顧,那枚屬於他的神之眼,無論之前多麼黯淡沉寂,都會如同被最熾熱的火焰點燃,迸發出無法遮掩的璀璨輝光。
那光芒是願望本身在燃燒,根本就不需要像知易這樣徒勞的摸索。
它會在萬千沙礫中找到它的主人併為之點亮。
聽到法瑪斯的話,知易正要去抓下一枚帶有草葉印記的神之眼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像是被定住了,維持著那個彎腰伸手的姿勢,幾秒鐘後才極其緩慢地直起身,抬起頭看向法瑪斯。
知易眼睛裡的偏執和焦躁被更加強烈的光芒取代,幾乎要衝破他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而後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個帶著輕微顫音的字:
“……好。”
知易不再看那些死氣沉沉的神之眼,而是迅速低下頭,開始小心地將它們一枚枚收攏起來,指尖拂過那些神之眼僅存元素印記的表面,那小心翼翼的姿態與之前粗暴翻找的樣子判若兩人。
“除此之外,這些遺蹟守衛也是你的幫手。”
法瑪斯抬手打了個響指。
聲音剛落,腳下堅實的地面便毫無徵兆地開始晃動。
起初只是細微的、如同遠處傳來的悶雷般的震動,讓腳底微微發麻,但轉瞬間,這震動便猛烈起來,整個石廳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搖晃,碎石簌簌地從穹頂落下,空氣裡瀰漫開嗆人的塵土。
某種沉重巨大,數量眾多的東西正從地底深處或通道盡頭快速逼近。
知易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一隻手死死抓住裝著暗淡的神之眼的口袋。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鼓,由遠及近,最終在石廳入口處戛然而止。
煙塵瀰漫中,數排身影輪廓逐漸清晰,它們列隊而立,沉默如山。
正是法瑪斯在「博士」多託雷的工廠深處喚醒的遺蹟守衛。
高大的鋼鐵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帶著一種古老兵器特有的威嚴。
只是歲月的在它們身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厚重的鏽跡班駁如同鎧甲上的傷疤,藤蔓和苔蘚頑強地攀附在關節縫隙與凹陷處,彷彿要將它們拖回大地。
唯有佇列最前方的那一臺,顯得格外不同。
它矗立在那裡,高度接近六米,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型堡壘。
構成它軀體的金屬並非尋常鋼鐵,呈現出一種歷經歲月卻依舊內斂的深色光澤,上面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線條都深邃流暢。
這臺機型不受反智械延續指令限制,並且還擁有自己的名字。
諾亞。
作為坎瑞亞與穆納塔兩大古國智慧結晶的初代型號,諾亞的誕生遵循著那個時代對力量最直觀的理解。
那就是大即是好。
設計諾亞的工廠將不計其數的合金熔鑄鍛打和鉚合,使用非阿索斯能源的元素力供能,最終構築成這具超越常規體型的鋼鐵之軀。
法瑪斯的目光落在佇列最前方的諾亞身上。
“最前面那臺遺蹟守衛代號諾亞,具有相當程度的智慧。”
少年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觀察知易的反應。
石廳裡只有遺蹟守衛關節處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以及諾亞那巨大頭顱上,偶爾亮起如同古老星辰般幽邃的符文微光,證明著它並非死物。
“它會暫時聽從你的命令。”
“你孤身一人前往稻妻,總需要些幫手,諾亞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法瑪斯抬手指了指諾亞龐大的身軀,又掃過後面那些佈滿歲月痕跡的遺蹟守衛。
“只要你能提供足夠的鋼鐵和核心材料,諾亞就能無限制的複製自己及其下屬機體。”
“就算資源不夠,諾亞也有許可權制造聯合部隊原型機Hu-501之前的所有小型智械。”
法瑪斯的話語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這輕描淡寫的內容卻觸及了穆納塔反智械研究的核心之一,即賦予機械自我增殖的能力。
知易的呼吸在法瑪斯說出複製兩個字時,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他放在腰間口袋上的手原本只是按著,此刻五指卻收緊,隔著布料攥住了裡面那些冰冷堅硬的神之眼。
眼前這些佈滿鏽跡和藤蔓的鋼鐵巨物,在法瑪斯的話語中瞬間褪去了陳舊的外殼,在知易腦海裡化作了無窮無盡的、冰冷而忠誠的鋼鐵洪流。
只要有資源,它們就能像野草一樣蔓延,像瘟疫一樣擴散。
就知易所知,即便是愚人眾的博士,對遺蹟守衛的研究也只限於命令和操縱,想要完成法瑪斯這種智慧和複製,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
知易彷彿看到自己站在由無數諾亞組成的鋼鐵軍團之上,腳下是稻妻的土地。
掀起戰爭或許太溫和了。
儘管知易已經無法成為璃月的天樞星,但他要是能讓稻妻的三奉行,還有那些盤踞在權力頂端的家族乖乖聽話,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理想。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瘋狂地纏繞住知易的心臟,帶來一種令人戰慄的狂喜。
如果拋去神明不談…知易甚至可以憑此讓稻妻改朝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