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原來的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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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府,因王戎身體抱恙,沈御嬋特意吩咐廚房做了羊肉燉蘆菔,此蘆菔正是王敦自己栽種的,稱其最適宜冬季養生。

琴室內,王戎正撫弄一曲絲絃,張弛有度,鬆動自如,琴韻蒼古溫潤,既透露出建安風骨的壯志豪情,也暗藏著竹林之遊的曠達超脫。

這是沈御嬋第二次聽到王戎撫奏此曲,第一次是在吏部改革失敗後,王戎失意,深夜獨自飲酒,帶著幾分醉意彈奏這首曲子。

沈御嬋當時問他這是首什麼曲子,他只是笑了笑,並未作答。

今日王戎卻主動告訴沈御嬋,這是阮咸在觀看王戎所書陳思王(曹植)的《白馬篇》後有感而作,他心中也有大志,這首曲子彷彿是在訴說他對理想的追求。

外人都知王戎和阮籍是忘年之交,卻很少有人談及王戎和阮咸的那些過往。

沈御嬋明白在王戎心中,有件事始終放不下,便上前為他披上貂裘,輕聲勸道:“主君身子剛好些,還是莫要再傷神了。”

王戎撫上她的手,問道:“你可有事瞞著我?”

沈御嬋的手顫抖一下,目光閃避:“妾身不敢。”

王戎鬆了手,深深注視著她:“沈白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追究,有人卻打著為他報仇的幌子接近你,不過又是某人精心策劃的一場豪賭,你拋不開沈氏一族,反倒連累了子慕,你跟了我這些年,究竟有幾分真心?”

沈御嬋聽後當即跪地,淚溢位眼眶:“主君,我出身吳興沈氏,這是事實,可自我進入王家,就與本族涇渭分明,我之前當面拒絕過沈白所求,現今又豈會相信張清之言?”

王戎微微闔目,他如此發問不是出於懷疑,而是為了警醒她。

沈御嬋哀聲道:“主君可以不相信我,但至少應該相信子慕。”

王戎抬了抬手:“既已被人潑了一身髒水,也就沒必要再待在洛陽了,我會吩咐阿龍護送你和子慕返回琅琊祖宅,你要好生思過。”

王戎做出這樣的安排,也是在保全他們母子,還有王禱。

待沈御嬋離開後,王敦便緩步走了進來,王戎道:“你賦閒在家也不忘派人四處打點,還是這麼有心。”

王敦忙上前道:“子慕無端被捲進趙愔案,我怎能置之不理?”

王戎冷哼了一聲:“給子慕設下圈套的人不正是你嗎?”

王敦一臉茫然道:“我怎會去陷害子慕?”

王戎緊盯著他:“沈氏對我有所隱瞞,那是顧及你的顏面,你這般利用子慕,恐怕不只是為了尋圖吧?”

王禱已查明,子慕在國子學被趙愔及友人捉弄,之後他們又在怡園發生爭執,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推手正是王敦。

在外面人看來,趙愔之死,王子慕有最大的嫌疑。

王敦自知無法否認,無奈道:“我也是剛想明白,張清根本沒那麼大的膽量,這都是他的堂兄張琿設的局,我一定會想辦法幫子慕洗脫嫌疑。”

“陛下想要利用趙愔案來使我們琅琊王氏成為他手中的刀,為此你不惜坑害子慕,

看來你入東宮多年,果然長進不少啊。”

面對王戎的質疑,王敦似乎早有準備,一臉鎮定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們琅琊王氏的未來,即便沒有趙愔案,司隸校尉部也會製造出其他事端針對我們,偏巧郭家也牽涉進來,我們何不與郭家聯手,在陛下那裡也就能爭取到更多利益。”

王戎看得出王敦是在高調向陛下表忠心,可他這麼做,往往背叛也是最快最徹底的。

朝局動盪,王敦的野心已浮出水面,於琅琊王氏一族而言,王敦卻是一把雙刃劍,王戎在朝的中立態度不會改變,對王敦背後的勢力也是如此。

王戎淡淡道:“有謝家婢女這個突然的變數,恐怕很多人都不會順遂。”

王敦眸中閃過精芒:“自打謝家與荀家聯了姻,他家和陳家也走的近了,若謝裒執意調查,或有需要陳家幫忙的地方,這案子牽連廣,定會得罪不少人,到時候陳家又將被推上風口浪尖。”

王戎意味深長的說道:“不管是什麼陣營,潁川陳氏,都不是想扳倒就能扳倒的,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城郊陳家莊園內,幾棵楓樹,一把長椅,寒風起,枝頭幾片枯萎的楓葉被吹落,陳眕信步走來,坐到長椅上,望著庭中正在練滑板的珠兒,這一刻他感覺世界都安靜下來。

“陳先生。”

陳眕聞聲抬眸,正是雨輕。

“你回來了。”

雨輕也坐了下來,望向珠兒,輕聲問了一句:“陳先生在想什麼?”

陳眕淡笑:“平日都是聽你講故事,今日換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

雨輕滿懷期待地點點頭。

陳眕開口講道:“也是在這樣冰天雪地的世界裡,那一抹紅裙是最耀眼的顏色,它像一顆跳動的心臟,與偶然邂逅的孤獨少年一起平躺在雪地裡,在厚重的積雪之下,有一股未被察覺的情感流動。”說著端起蓋碗,細細品茶。

雨輕以為他還會繼續講下去,不想他卻笑道:“人生本就不完美,太完美的故事都是假的。”

雨輕看著他道:“這麼說陳先生講的故事是真的。”

陳眕若有所思道:“我不太會講故事,只是見著你突然想起來有這麼個故事,就講給你聽了。”

雨輕稱讚他道:“我覺得陳先生講的很好,簡單幾句便勾勒出一幅冬日最動人的風景。”

其實陳眕方才口中這段冬季戀歌的故事主人翁正是裴家老祖宗劉氏和王渾。

他們年少相識,彼此傾慕,卻因各自揹負的家族責任,不得不與其他人聯姻,沒能在一起,成為他們終生的遺憾。

陳眕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溫和說道:“有時候要學會接受這世上的不完美,事情不盡如人意,也不必太執著。”

陳眕知道雨輕和郗遐交情匪淺,才想要藉此開導重回洛陽的她,更是在提醒她不要插手趙愔案。

雨輕直視著他的目光:“雖然人生從不完美,但是總有些美好的東西想要留住,若是什麼都不做,那就真的是白活這一世了。”

陳眕把蓋碗一放:“看來你在鄴城和臨淄的歷練還不夠。”

雨輕卻道:“士瑤哥哥去了關中,想必會得到很好的歷練,只不過這麼好的歷練機會又是誰給他的呢?”

雨輕馬不停蹄的趕回洛陽,直接來拜見陳眕,為的就是在潁川陳氏和司馬衷之間的博弈中,尋找與陳家合作的機會。

陳泰曾代替郭淮為雍州刺史,屢抗蜀漢,後來任徵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二州軍事,成為當時曹魏西部的最高軍事長官。

或許陸玩可以透過陳家在關中的舊部撬到更多有用的資訊,獲得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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