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關中篇:尋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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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郡藍田縣南,在輞川之濱有一莊園,約佔三十畝地,修建亭臺,引入溪流,植松栽竹,園主白天下棋、撫琴、作詩,晚上與鄰居老翁飲酒閒談。

“繆先生來此隱居,只帶了十幾個佃農和僕人,河間王先前多次徵辟他,都被他婉拒,他也很少與關中大族子弟來往,陸兄執意要去拜訪他,他卻未必肯見你。”

說話者正是李斌,他和陸玩乘車來到輞川山谷,遠遠望去峰巒疊嶂,遍佈奇花野藤,清泉石上潺潺流,好一個隱居修身之處。

陸玩微笑道:“李兄,此番我們是為查案而來,繆先生若是閉門謝客,那便有包庇之嫌,我料他不得不出來與我們相見。”

蘇賀早年暫居藍田,並常與繆紹結伴看山水,傅宣失蹤後,蘇賀很快離開了長安,不知去向,陸玩這才來到藍田尋找繆紹。

莊園一隅栽種著七株梅,梅邊有一菜圃,身著布衣的中年男子正蹲身打理菜地。

一老僕帶著陸玩和李斌來到這裡,中年男子並未轉身,只是自語道:“這菜地裡一年四季都有雜草,除了還會長出來,這種草貼著地面生長,和菘菜擠在一起,最是難拔的,想要除一下又得費好一番工夫。”

李斌不禁笑道:“看起來繆先生一直在同地裡這些雜草作鬥爭,想必您對除草已經有些經驗了。”

繆紹擺手道:“也談不上什麼經驗,這些草瘋狂地生長,但永遠不要讓雜草成熟,一旦它成熟了,根系發達生出種子,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連根拔起是最有效的方法,不過都怪這裡的土壤太肥沃了,不斷滋生,除之不盡。”

陸玩看著這片菜圃,意有所指地笑道:“就算是在貧瘠的土地上,也會生長出雜草,這就是自然規律,連根拔起也未必能清除乾淨,繆先生隱居山野,生活返璞歸真,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李斌呵呵笑道:“想不到陸家郎君還能透過種菜來悟道,我倒是長見識了。”

繆紹回頭望了陸玩一眼,然後對老僕吩咐道:“去近存遠,再保留一些可以吃的薺菜和薤白。”說著走出菜圃。

李斌聽後大為不解:“為何要去近存遠?”

陸玩含笑解釋道:“只去除蔬菜根圈範圍內的雜草,適當留一些根圈外的雜草,讓蔬菜與野草共生,這種彼此共生共長的競爭關係,可以使蔬菜生命力變得頑強,味道更純粹。”

李斌點頭笑道:“原來種菜皆學問。”

繆紹用帕子擦了擦手,客氣道:“我在勞作間隙煮了一壺粗茶,你們若是不介意,請移步屋內喝盞茶吧。”

陸玩道:“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室內沒有薰香,只微微嗅到清香淡雅的梅花香氣。

禪榻,古琴,古畫,漆案,曲憑几,素壁一枝梅影斜,陳設極簡,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粗陶烹茶,茶盞素胎無裝飾,釉色泛青,繆紹平端茶盞遞給陸玩,陸玩接茶後端詳了一會兒,淡笑道:“許久沒有品嚐這樣的茶湯了。”

繆紹先將茶餅炙烤成紅色置於粗陶茶壺中,加入鹽、姜、蔥、橘皮一起搗碎,再加入沸水中泡製,這正是古法烹茶。

繆紹又遞給李斌一盞茶,然後問道:“你們找繆某所為何事啊?”

陸玩喝了一口茶湯,笑問道:“我想蘇賀應該是喝慣了繆先生所烹煮的茶,故而他在長安與傅宣見面時也喝了一樣的茶。”

繆紹淡然道:“我不否認與蘇賀有些交情,但這烹茶所用的茶餅是從兄(繆播)任太子中庶子時,傅宣贈與他的,後來他又託人帶給了我,也可以說這本就是傅宣在洛陽時自制的茶餅,蘇賀在寒舍有幸品嚐過,也僅兩三次而已。”

繆紹三言兩語地就把嫌疑推給了傅宣,如果烹茶之人是傅宣,那麼他的失蹤或是早已謀劃好的,欲將公主之死嫁禍給蘇賀。

李斌一臉詫然,陸玩卻道:“照繆先生所言,蘇賀才是受害者,那麼他很有可能被人滅口,他是繆先生的友人,繆先生應該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

繆紹放下茶盞,遺憾道:“他一直想要入仕,我曾勸過他,他不聽,如今他被捲進此案中,不管是被陷害,還是真的參與其中,他已因此徹底斷送了仕途。”

陸玩笑道:“還是繆先生看得通透,前任五兵尚書繆胤因四漆屏案而入獄,此案到如今還懸而未決,眼下傅宣又牽涉進兩樁命案中,讓我不由得想起在夜宴上最先發現四漆屏有異常之人正是傅衹的門生,或許四漆屏案也有反轉的可能。”

繆紹神色如常:“繆某閒居輞川,洛陽城內的那些是是非非,看不見,也聽不到,當然我也不關心。”

陸玩飲盡茶湯,然後輕笑道:“早就聽聞繆先生不僅遠離了洛陽,還遠離了兄弟親友,果不其然,繆先生才是真正大徹大悟之人,與繆先生相比,我們都是糊塗人了。”

繆紹笑了笑,眸底閃過一抹精芒。

在陸玩和李斌離開後,老僕就遞上一封密信,繆紹開啟細看,冷凝著臉,沉吟道:“蘇賀,生是秦王的人,死也得是秦王的鬼。這正是他存在和消亡的意義。

秦國內史賈龕如今就在長安,可借河間王之力來推波助瀾,看陸玩這個聰明人能否理得清這些是非?”

牛車上,李斌稍顯沮喪地說道:“陸兄,我們算是白來了這一趟。”

陸玩笑道:“如果不來,我怎會知道李兄是在說謊呢?”

李斌一臉無辜地看著陸玩,“我怎敢在陸兄跟前說謊?”

陸玩道:“在來的路上我問過你,之前是否來拜訪過繆紹,你當時回答我說從未來過,可當走進繆紹的莊園,老僕在前帶路,因前日下了雨雪的緣故,天然石階甚是溼滑,你隨口埋怨了幾句,說沿著橋畔的青石板路走更穩也更快些,偏走這條蜿蜒曲折的石徑,真是喜歡為難客人。

我聽著就覺得奇怪,老僕明明說這是前往菜圃的必經之路,怎麼李兄這位初次拜訪的客人卻說還有其他的路呢?”

李斌尷尬一笑道:“我是怕陸兄多心,沒想到陸兄還是留心了。

河間王想要徵辟他,故派房兄來拜訪繆先生,我陪著房兄來過兩三次,也就喝了幾盞茶,繆先生對房兄都沒看在眼裡,又何況我這種無名之輩了?”

陸玩一臉平靜的說道:“我希望這是李兄第一次對我說謊,也是最後一次。”

李斌賠笑道:“陸兄這就打算回長安了嗎?”

陸玩正容道:“去始平郡,那裡發生了民亂,我已經在長安耽誤了好幾日,是時候該辦正事了。”

李斌關心道:“那我陪著陸兄一起去,以防有人對陸兄不利。”

陸玩也不拒絕:“我也正有此意,有李兄在,至少我不會走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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