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洛陽特別篇:閃耀的平凡(一)(1 / 1)
清平街學堂,一間教室內,劉野點燃酒精燈,開始用紙鍋燒水,對學生們解釋道:“因為紙的燃點溫度高於水的沸點溫度,並且水沸騰是需要不斷吸熱的,所以溫度達不到紙的燃點,紙就不會燃燒。”
學生們都驚訝不已,而站立門口的少年卻笑著轉身走開了。
教學樓後面有間食堂,不算大,只擺了七八張桌子,因為這裡的學生都是來自平民百姓家,日子過的節儉,都會自帶飯食,來這裡用飯的學生並不多。
現在還未到用午飯的時間,食堂內顯得很安靜空曠。
少年坐在臨窗的一桌,年輕男子很快走了進來,笑問道:“你今日怎麼過來了?”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淺笑道:“你能來講課,學生們很高興。”
劉野坐到少年對面,微笑道:“其實學生們更喜歡聽束先生講課,我只是替公安兄過來送些書籍,又隨便看了看,不想有位夫子生病了,我就給他們做了那個紙鍋燒水的小實驗。”
少年很隨意地笑道:“你的記性真好,我只對你講了一遍原理,你便記住了,怎麼當年在谷水詩會上還會迷了路呢?”
劉野目光微閃:“初次參加谷水詩會,可能是有點緊張吧。”
少年注視了他一會,又道:“樂高就跟你不同,他很大膽,還出手教訓羊聃,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能和樂高成為朋友,應該是志趣相投吧。”
劉野解釋道:“當年在來洛陽的路上,我和樂兄總是一起吃飯,我這人吃飯有些慢,樂兄進食卻很快,但他總是很有耐心的坐在旁邊等我吃完,從不催促,我們因此才成為朋友。”
少年好像明白似的點點頭:“原來是飯搭子友誼,這種友誼不在乎利益,也沒有內卷,有時候飯搭子才是真正的友誼。”
劉野代課的這一日見到的少年正是雨輕,其實在雨輕去了鄴城之後,劉野就知道雨輕遲早會懷疑到他,有些事根本藏不住,當然他也沒想過要藏。
臨近金谷澗的鳳凰臺村,一處莊子上,年輕男子質問道:“劉野,你到底想幹什麼?”
劉野鎮定道:“只要讓楚頌之查到我這裡,不僅可以保住你們,還可以把張輿捲進來,想要除掉張華的人很多,借用趙愔之死,離間賈后和張華,一旦朝中沒了張華,就徹底亂了,到那時—”
年輕男子立即截住他的話:“俞偉光死了,樂高也死了,到現在連你也要做出跟他們一樣的選擇,難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唯一的出路?”
劉野肅然道:“闞瓊,你要知道我們做的這些事,不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還為了給這天下所有的寒素學子攀登仕途、實現夢想的機會,因為在如今的朝堂上,是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的。”
俞偉光表面上聽命於鄭翰,真正目的卻是為了接近向真背後的勢力,俞偉光為避免自己身份暴露,最後選擇自盡。
而樂高離開洛陽,就懷著視死如歸的決心趕赴鄴城,臨走前他告訴劉野,這是他的使命,必須由他自己來完成。
闞瓊心中不忍,又勸道:“這裡的事也可交給別人去做,你跟我一起去陳留。”
劉野斷然道:“我不能走,我也走不了了。”
銅駝街上的打鬥,清平街的鬼火,趙愔之死,他都參與其中。
一旦張輿發現自己的信任被他拿來利用,必定不會給他留活路。
他出現在清平街學堂,不僅是為了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也是為了自己心靈的救贖。
郗府,園內,花匠司寇薰一邊修剪著櫻桃樹,一邊給旁邊的漸黎講解其中要訣。
“南面留疏,北面留密,南面留低,北面留高,去掉背上把門枝幹,內堂枝也要去掉,因此處位置低,即便結了果,見不到陽光,也長不好,再者需要刻芽,明年就會在這裡發芽,這種枝來年結的果會更好。”
雨輕相信明年郗府的櫻桃樹將是全洛陽城長得最好的,就如郗遐那般耀眼奪目。
郗遐的止步,既是這場改革的終點,也是真正革新的起點。
他的犧牲,給所有世家上了最深刻的一課,而雨輕會沿著這條革新之路繼續走下去。
雨輕站在那裡想了好久,直到漸黎走上前,她才收回思緒,問道:“郗家人都回高平祖宅了,阿九也已經回老家去了,你怎麼還不離開呢?”
漸黎回道:“我自幼被養於郗府,這裡便是我的家,還有季鈺小郎君讓屬下告知雨輕小娘子一件事。”
雨輕凝眉問道:“何事?”
“季鈺小郎君在中牟調查鬼宅案時,去探視曾寶,當時步布單獨逛了園子,正好碰見曾元的乳母被曾順斥責,曾寶是謹慎小心之人,他的父親曾順更是個有城府的人,不該如此行事,季鈺小郎君懷疑曾順此舉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可家醜不可外揚,曾順的真正用意,季鈺小郎君一時間也未看懂。
直到押解東瀛公和運送貢品的兩撥人馬到了中牟,季鈺小郎君才算是想通了,步布似乎就是那個關鍵所在。
其實從一開始,步布就對中牟鬼宅案很感興趣,東瀛公殘部之所以能夠逃走,也離不開步布的幫助。”
雨輕疑道:“那麼郗遐可有派人查過步布?”
漸黎搖了搖頭,說道:“季鈺小郎君以為他是任遠的人,此事也就作罷,可是在任遠死後,步布刻意接近王敦,又主動示好,不知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步布並非任遠那邊的人。
季鈺小郎君生前囑咐過屬下,讓屬下隨時聽候雨輕小娘子的差遣。”
原來郗遐是把自己的護衛漸黎留給雨輕,為她所用,也是給漸黎安排的路。
雨輕思忖一會道:“我看郗家人是不會再回洛陽了,從今往後你就做我的護衛吧。”
這時梧桐匆匆走來,回稟道:“步家小郎君方才遣小廝過來,說是他在菊下樓等候雨輕小娘子,不見不散。”
雨輕笑道:“我們在想什麼,倒是都被他猜著了,那我們就去見見他好了。”
在路上,梧桐無意中發現漸黎的手有刮傷,應該是修剪枝條時弄傷了手,就拿手帕主動幫他包紮,他本想拒絕,梧桐卻笑道:“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當然要互相幫助,還有你不要輕易再讓自己受傷了。”
漸黎驚訝道:“一家人?”
梧桐笑道:“雨輕小娘子常說我們就是一家人,難道你不想和我們做家人嗎?”
漸黎尷尬地笑了笑:“當然不是,做家人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