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段天穹(1 / 1)
眼前展現的是一種原始血腥卻又精準到令人心悸的力量展示。
靠近主控臺最內側的區域,幾位身份顯赫的核心考官面色倒平靜無波。
蕭月雙手撐著冰冷的金屬邊緣,指關節因長時間用力繃得有些發白。
顯然,洛之淮在這裡展現出來的實力和潛力更加驚豔到她。
三天。
距離考試進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的時間。
在這看似短暫的七十二小時裡,足以讓最堅韌的考官神經徹底麻木的戲劇上演了太多次。
這個自森蚺外圍試煉營爬出來的少年,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碾碎預設的一切等級障礙。
從初入精英階的烈焰雄獅,到如今這頭足以令十人協作小隊陷入苦戰的毒沼霸主——腐毒澤母,洛之淮孤軍向前,獵殺的足跡踏碎所有既定的難度曲線。
累積的積分數字早已是一騎絕塵,將第二名甩到遙不可及的地平線之外。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森蚺乃至整個地區所有新生代認知規則的無情嘲諷。
麻木?
是的,連驚詫都需要耗費心神,而當驚詫成為一種恆常狀態,最終只會導向精神上的徹底疲憊。
蕭月眼底深處,沉澱著一片如古井般的沉寂。
因為是全程直播的原因。
洛之淮在秘境之中的戰鬥基本全部播送出去。
外邊的論壇已經討論得非常激烈了。
螢幕上,激戰正酣。
腐毒澤母龐大身軀猛地向下沉陷,劇毒的泥漿如巨浪般捲起渾濁屏障,瞬間遮蓋了洛之淮和蓋迪的身影,也模糊了實時監控畫面,只有一片翻滾粘稠的墨綠之色。
“該死,訊號衰減!”
主控臺前負責通訊支援的考官一拳砸在操作面板邊緣,光屏上代表毒霧濃度的數值急速飆升,發出刺耳的滴滴警報聲。
就像是在最精彩的地方,你直接給斷訊號。
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簡直要把人給急壞。
大廳內無數雙眼睛被那抹濃烈的墨綠緊緊攝住,呼吸下意識凝滯。
沼澤深處。
粘稠毒漿裹挾著足以腐蝕鋼鐵的腥氣劈頭蓋臉壓下。
能見度瞬間降至一米之內,連空氣都被劇毒徹底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嚥下滾燙的尖刺。
腳下吸力奇大的腐泥更是陷阱。
洛之淮倒是有團團在旁邊給予光之防護。
“等待時機。”
洛之淮在尋找敵人的弱點。
不斷在戰鬥之中獲得經驗進步。
這是洛之淮在這次秘境獲得的經驗。
面前的毒物讓視野徹底失去意義,唯有靈魂契約深處那絲搖搖欲墜的聯絡清晰勾勒出蓋迪的位置。
她在右前方三米處正承受澤母主觸腕的瘋狂抽打。
精神共享的視野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遮蔽著一切,翻騰著致命綠光的水母身軀巨影。
果然在人家的主場進行越級戰鬥還是過於囂張了嗎。
洛之淮的腦海裡這麼想著。
“嗚—!”
低階毒系技能,毒霧。
除了這個技能之外,腐毒澤母還學會了不少毒系的技能,所以看起來非常難對付。
技能使用了相當長的時間。
眼下,洛之淮只能讓蓋迪先進行閃避。
“吼吼吼!”
蓋迪終於遇到了可以讓她肆意出手的對手,看起來興致勃勃。
毒霧再次覆蓋,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完全看不到其它的生機。
站在腐毒澤母不遠處的蓋迪體型雖然很大,還是敏捷的活動起來,表情看起來非常堅定。
尤其是眼神。
同時,蓋迪的身體肌肉記憶先於思維反應,不退反進!
腳下腐朽沉積淤泥炸開,身體繃緊後驟然釋放,藉著泥漿下陷前微弱的反作用力,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斜向猛躥。
幽寒的利齒像冒出寒光,緊貼著一條橫掃而至的粗壯水母觸手擦過,咬了上去。
想吐。
真是硬啊。
利齒與滑膩表皮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在粘稠毒霧裡擦出一串短暫而刺眼的火花,如同墜入墨海的最後星屑。
“就是現在。”
這一刻洛之淮指揮團團。
“我知道了。”
團團迅速預判到了腐毒澤母的攻擊曲線。
就在這時,一股古老暴戾的氣息陡然出現在蓋迪身上。
“吼——!”
是拳頭。
蓋迪不知道什麼時候完美躲避了腐毒澤母的攻擊來到它面前。
汪汪拳。
這個熟練度,難道達到了最高階別?
出神入化!
此時,洛之淮的表情平靜。
終於有一個技能熟練度達到了這個階段。
擁有著星紋力量的蓋迪有一個技能達到出神入化就等於有三個技能達到了出神入化。
束縛它的堅韌水母觸手瞬間發出焦糊的滋滋聲,如同墜入熔岩海的脆雪般寸寸碎裂,一抹熾白拳擊在暴漲,將腐毒澤母龐大的墨綠軀體徹底吞沒。
監控大廳內。
覆蓋螢幕的濃綠毒霧畫面被這股超越視覺極限的白光瞬間刺穿。
光流以最暴烈的方式撕裂虛擬的訊號阻隔,如海嘯般衝擊著所有考官的神經。
大螢幕上,濃綠毒霧彷彿紙一樣被無形的巨力點燃撕裂然後消失。
一道純白的光芒從中暴漲開來,彷彿要將那層覆蓋畫面的粘稠幕布從內到外徹底扯碎。
亮度急劇攀升,主控臺的操作員們下意識閉眼,有人抬起手臂死死遮擋面孔。
“那是什麼?”
“看起來明明是最普通的低階技能吧,可是那亮光難道不是熟練度達到出神入化才有的?”
“變態,太變態了,為什麼有人的獸寵現在就擁有熟練度達到出神入化的技能。”
粗重的抽氣和下意識的叫罵幾乎同時炸響。
刺眼的白光充斥每一個監控光屏。
然而,就在這光芒膨脹到極致,即將徹底炸裂的時候。
監控室裡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一聲低沉悠遠,彷彿來自亙古蠻荒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在大廳最核心的空間突兀響起。
並非透過空氣傳導,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顱骨內部共振。
緊接著,大廳正中央那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核心資料流交匯地方,空間如同被打碎的平靜湖面,肉眼可見地扭曲。
空間本身變成了一幅被無形巨手揉捏的怪誕油畫,堅實的大理石地板泛起水波般詭異。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冷的樣子。
超越了單純物理溫度的極限寒冷,壓迫感無聲地滲入到這裡。
大廳內所有喧囂好像都停止了。
撲通!撲通!
清晰的聲響傳來。
邊緣處兩名修為較淺的年輕助理考官面色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身體看起來有些僵硬。
“他怎麼來了?”
所有考官,包括蕭月在內,身體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僵直狀態,腦海裡不由得冒出了這麼一個想法。
無聲的恐怖如同實質的冰水注滿每個人的口鼻。
扭曲空間的中央,光影穩定下來。
一個身影無聲矗立。
他身材並不魁梧得迫人,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款式古舊的灰藍色制式舊戰服,甚至肩上帶著長途空間躍遷後殘留的細微能量粉塵痕跡,似乎剛從某個遙遠充滿硝煙的地方而來。
戰服的左臂肩章位置空無一物,顯得格外突兀。
真正讓所有人,包括蕭月這樣閱歷深厚的大師階,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是他身後懸浮的存在。
那是一頭巨獸,一頭介乎實體與虛幻之間的沙暴食龍獸。
彷彿身體是在空間之中。
它的形態詭異而恐怖。
並非完全凝實,龐大的龍軀主幹如同流動的暗金色澤金屬砂礫組成,鱗片邊緣鋒利如刀,在虛空沉浮。
組成龍身的億萬粒沙塵在不停地崩潰重組,每一次崩潰都湮滅於無形,每一次重組則從虛空中撕扯來新的物質。
構成這條龍的,不是穩定的血肉,而是永遠處於毀滅與創生臨界點的不滅精魂和空間沙塵!
最為震懾人心的是它的眼睛。
兩顆燃燒的黑洞深陷於猙獰的龍顱之上。
那不是反射光源的亮,而是純粹的湮滅,吞噬一切照射過去的光線,在周圍空間留下永不彌合的微型空間斷層。
僅僅與之對視,靈魂都彷彿要被撕扯吸入那兩個永暗的深淵。
這是一頭君王御獸!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男人,是大師階之上的宗師!
當沙暴食龍獸。那雙黑洞之眼微不可察地掃過監控大廳,空氣發出瞭如同重錘碾過厚厚玻璃的龜裂脆響。
每一個被那陰影籠罩的考官,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契約空間最深處,自己最驕傲的獸寵正因極度恐懼而蜷縮沉寂的哀鳴。
那是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對下方所有生物靈魂烙印裡最深層的威壓。
段天穹。
這個名字無需任何人介紹,早已是森蚺市乃至周邊數省疆域抵禦獸潮的絕對精神圖騰。
一位真正站立於宗師階巔峰的存在。
他的生平事蹟本身就是一本浸透硝煙與鐵血的傳奇。
十九歲單槍匹馬穿越被兇獸盤踞的骸骨峽谷開闢補給線。
二十一歲駕馭未成熟的沙暴食龍獸於沙海深處阻截君王階炎流巨蜥的暴走獸潮,救下一城。
三十歲在森蚺西線鐵血長城抵禦戰中,其御獸威能直接蒸發掉半支鑽入虛空的影族撕裂軍團,一戰奠定宗師之威名。
他的左臂,是在破碎星環戰役中,為阻擋一頭能撕裂空間的影龍君王,以自身血肉獻祭,驅動沙暴食龍獸強行發動歸墟之咬咬碎空間通道後永遠缺失的。
宗師在人類聯盟之中屬於絕對的高層。
也就是所說的,頂級戰力。
為什麼這種存在會來到這裡?
全國參加統考的御獸師,在未來能夠成為高階御獸師已經是天賦兌現。
達到大師階,就是跨越階級,無比罕見的存在。
宗師階,每隔好多年才會出來一位。
每次出現都是讓整個人類聯盟沸騰的事情。
此刻,這位活著的傳奇,目光平靜地越過了那些因他出現而徹底僵直,甚至窒息的考官們。
他那雙似乎蘊藏著廣袤戰場硝煙與無盡殺伐閱歷的眼眸,直接落向大廳中央那片兀自閃耀著刺目戰鬥畫面的光屏。
螢幕上,純白色的熾烈光芒剛剛達到頂峰,正在微微向內收斂固化。
一頭浴火重生的巨獸輪廓在光芒中心飛速凝聚,蓋迪完全變異的形態展現在螢幕中。
它全身的裝甲彷彿剛剛從沸騰的火山口中拔出的熔岩金屬,高溫扭曲空氣形成環狀漣漪,每一道岩石裝甲的縫隙中都噴湧著實質化白熾色的毀滅烈焰。
尤其是那雙徹底化作熔岩般白熾的獸瞳,裡面只沸騰著最原始焚燒萬物的毀滅意志。
變異形態下,蓋迪周身溢位的恐怖高溫能量流,甚至直接湮滅了腐毒澤母臨死反擊射出的所有劇毒酸液。
嘶—
儘管大腦因巨大的精神威壓一片空白,但無數考官喉嚨深處仍無法抑制地擠出近乎氣管撕裂般的吸氣聲。
段天穹的目光在蓋迪那熔岩與毀滅交織的軀體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哦?”段天穹看起來挺有興趣。
“變異形態啊,還真是少見。”
段天穹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說道:“你們不用在意我,繼續吧。”
能不在意嗎?
就連蕭月都忍不住吐槽。
宗師可不是隨便想見就能見的,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第一戰線。
沒想到區區一個統考居然讓宗師都來了。
段天穹讓沙暴食龍獸離開。
凝固僵硬,瀕臨窒息邊緣的考官們,尤其是蕭月,身體猛地一鬆,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劫後餘生般粗重的喘息,冷汗瞬間浸透裡衣。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段天穹的視線從蓋迪身上移開,落在光屏另一側的少年身上。
幽影沼澤,腐毒泥漿翻滾的區域邊緣。
洛之淮單膝跪在一塊相對堅固的枯朽木樁殘骸上,劇烈地喘息。
他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監控大廳內發生的足以令任何大師都精神崩潰的劇變,更不知有一雙來自宗師頂峰,曾注視過無數戰場和君王的眼睛,正穿透空間的阻隔,帶著濃厚的興味審視著他。
他的世界,此刻只在眼前十米之內。
“還算不錯。”洛之淮笑著摸了摸蓋迪的腦袋。
之前那個龐然大物已經變回了之前的小小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