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心魔（1 / 1）
元州城無郭。
房屋建築鱗次櫛比，向兩側蔓延，一眼看不到盡頭。
入城後，稍一打聽，周遊咂舌不已。
元州城不愧是天下之中，千萬人口的大城，當真是高手如雲。
光是有名有姓的大宗師，便足足有數十人之多，分屬各大勢力。
可以說，沒有大宗師坐鎮的勢力，在元州城便稱不上大勢力。
沒有宗師坐鎮的勢力，便是不入流。
當真是宗師不如狗，真人遍地走。
而蒙陽城一城之主，也不過凝氣真人。
稍微一想，周遊心中釋然。
就好比一二三四五線城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除了混吃等死，或是需要坐鎮老家，凡是有追求的武者，都會去往更大的舞臺。
武道唯爭，閉門造車不可取。
尤其是真人之上的修煉需要磨鍊精神意志，唯有與不同對手不斷交手，武道理念不斷碰撞，方能勇猛突進，一路向前。
打探一番情報後，周遊找一座客棧住下。
……
夜。
月明星稀。
周遊盤膝坐在床上，正在搬運血氣修煉。
突然心中一動，豁然轉頭朝著一側看去。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嘭！
房門炸裂。
一名白衣人緩緩走進房間，眼神陰戾的看著周遊。
“白家？”
周遊眉頭微皺。
從白州一路過來，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被白家找到是情理之中。
只是元州白家和白州白家已經分家五百年，族譜獨立，沒有主家分支之分，等於是兩個家族。
周遊並不確定元州白家是否會為白州白家出頭。
而且，元州白家也就一位大宗師，名聲並不響亮。
因此，周遊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現在元州白家依然找上門來，他只能暗歎一聲。
“閣下是誰？所為何來？”
白家著白衣，但著白衣的並不一定是白家，周遊還是想確認一下身份，以免波及無辜。
“白家白從雲，取閣下之命而來。”
白從雲眼神微眯，臉上浮現一絲興奮之色。
之前白州白家那位大宗師傳來訊息，他無心經營家族，白州白家又無宗師坐鎮，因此希望元州白家能派出宗師前往白州坐鎮。
前提是，斬殺兇手，為白州幾位白家宗師報仇。
這是將白州白家重新納入族譜的天賜良機，白叢雲心動了。
找到兇手蹤跡後，白叢雲果斷出手。
若非不想明目張膽的破壞元州城中不得爭鬥的規矩，落人口實，白日他就已經出手，而不會等到夜深人靜之時。
話音落下。
白叢雲腳下一點，朝著周遊電射而來，全身肌肉如浪朝著拳頭翻湧而去，一拳轟出。
人還未靠近，恐怖的壓力已經落在周遊身上。
恍然間。
嘩啦啦！
海潮洶湧之聲在耳邊響起，眼前突然出現千丈巨浪，當頭狠狠拍下。
意境！
若是尋常武者，早已經心神為之所懾，毫無反抗之力。
但周遊同樣已經掌握意境，精神意志無比堅定，面對這恍若真實的一幕毫不所動，眼神一凝，猛然伸手同樣一拳轟出。
嘩啦啦！
全身血液高速流動，體表迅速變得通紅一片，肌肉彷彿氣球般飛速膨脹起來。
筋骨咔咔之聲中，周遊整個人拔高近乎一尺，額頭青筋暴起，雙眼血絲浮現，眼白迅速化為暗紅色。
呼呼！
炙熱的氣流自體內噴出，周圍空氣頓時升溫，周遊全身衣服鼓動飛揚獵獵作響，滿頭黑髮亂舞，恍如一尊魔神。
鬥戰體！
第一次面對大宗師級別的敵人，周遊毫不猶豫的動用了鬥戰體。
“唔！”
周遊輕聲呻吟一聲，一念閉合全身毛孔，頓時熱流無法宣洩，在體內不斷累積起來。
他整個人都變得通紅一片，彷彿煮熟的大蝦。
周遊猶自覺得不夠，毫不猶豫燃燒真血。
轟！
體內真血燃燒，熱流更加洶湧澎湃。
嘶！
全身肌肉皮膜高高鼓起，一絲絲裂紋浮現，迅速如蛛網覆蓋全身，一眼看去觸目驚心。
“死！”
周遊滿臉痛苦之色，終於低吼一聲，一拳轟出。
一拳！
轟！
空氣炸開，突然出現了一片真空地帶，彷彿一發炮彈飆射而出，帶起白灼刺目的尾焰。
“這是……苦修士？！”
白叢雲臉色大變，腳下一點連連後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催動鬥戰體，周遊的力量防禦速度都翻了一番。
此時催動一拳，力量速度又暴漲數倍。
唰！
彷彿一道天外流星墜落。
嘭！
白叢雲不再後退，腳下用力一蹬，雙拳提震朝著周遊轟來。
噗！
一聲炸響，白叢雲雙臂盡碎，口中鮮血狂噴，如同破麻袋倒飛出去。
周遊腳步一顫，一股極度虛弱的感覺湧上心頭。
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無比的進食慾望。
他眼中紅光一閃，猛然五指張開，遙遙對著倒飛出去的白叢雲伸手一招。
唰！
恐怖的吸力，從他掌心湧出。
奪天術！
身在半空，白叢雲感受著這股吸力，頓時臉色大變。
“魔功？！”
他想要擺脫，奈何剛才一拳已經震碎他五臟六腑，全身力量無法提聚，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飛向周遊手心。
嘭！
周遊一把按在白叢雲的腦袋上。
嘩啦啦！
精血瘋狂湧入體內，填補空虛。
“不！”
白叢雲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只能瞪大了雙眼驚駭欲絕，在心底怒吼。
元州城臥虎藏龍，白家能屹立不倒，白叢雲身為家主居功至偉，他向來生性警慎，謀定而後動。
來之前他就仔細調查過，反覆研究過周遊的資料。
當日行兇之時，應該只是巔峰宗師，是趁著白家和庾家餘孽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
否則擊殺區區大宗師煉屍，不會如此費力，現場一片狼藉。
在低境界，屍妖往往比同境界武者強。
但到了宗師大宗師的境界，對武道的理解極其精深，武技出神入化，擊殺只有本能的同境界煉屍，易如反掌。
現在半年時間過去，對方最多也就初入大宗師。
以他大宗師後期的境界，再加上五十多年的戰鬥經驗，拿下對方不費吹灰之力。
要知道，突破大宗師之後，之前的戰鬥經驗幾乎完全無用，需要重新構建一套全新的戰鬥體系。
非一朝一日之功。
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快就掌握了大宗師的戰鬥方式，而且，實力居然如此強大！
堪稱恐怖！
“我恨！我還有絕技沒使出來！”
白叢雲在心底不斷怒吼，可惜全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精血流逝，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最終陷入無邊黑暗。
不過數十息。
白叢雲化為一具乾屍。
“啊！”
周遊鬆手放開乾屍，臉色不自然的潮紅，忍不住發出一聲舒爽到極致的呻吟。
這種全身從空虛變得充實的感覺，無比美妙。
直擊心靈，深入骨髓，讓周遊欲罷不能。
還想再來一發，乃至無數發。
“這樣不對！”
周遊猛然回過神來，連忙解開鬥戰體，眼底紅色迅速褪去。
同時，搬運真血刺激骨髓生血造血，開始消化剛剛吞噬的精血。
環顧四周一圈無人，周遊一腳跺下，地上的乾屍碎裂成渣。
用布小心將碎渣包好，將油燈打翻，火焰迅速燎原。
周遊辨認一下方向，沒入夜色之中。
“啊！”
“起火了！”
“快救火啊！”
……
元州城極大。
周遊一路潛行避開所有人，直到半個小時後，他才抵達目的地。
白府！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元州白家為白州白家出頭，那就黃泉路上好相見，結伴而行也不寂寞。
半個小時時間，周遊已經將吞噬的白叢雲精血完全消化。
體內血氣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也恢復了一小半。
一念動間，血液自血囊流出，周遊的實力又恢復到巔峰。
“不對！”
他突然臉色微變，連忙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檢視，赫然發現，體內的血氣總量居然增長了一小截。
開啟面板一看，鬥猿金身的熟練度居然增長了2000。
“還可以這樣？！”
周遊臉色陰晴不定。
之前從未對人施展過奪天術，周遊都沒有想到，奪天術居然還有這樣的作用。
血氣，是一切修煉的基礎。
血氣越強，身體越強，實力越強。
若是能靠吞噬精血不斷壯大血氣，豈不是可以迅速增長實力？
“吞噬一個大宗師的血氣，熟練度增加2000。
若是吞噬一百個，不，三十多個，那豈不是鬥猿金身馬上就能突破到第三層？”
腦海中不由冒出這麼一個想法，周遊被嚇了一跳。
如此想法，魔道無疑！
“不！魔由心生，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周遊努力平復心情，心底苦笑一聲。
“吞噬精血能加快鬥猿金身的修煉，斬殺強敵能加快武道意志的磨鍊，怎麼不知不覺間，我會走上這樣的道路？”
周遊沉思片刻，已經明白過來，這是他心急了。
雖然練武僅僅五年時間，他的實力就已經強大到足以斬殺大宗師。
但大宗師，在修仙者眼中不比螻蟻強多少，一念可滅。
周遊不知道，大宗師與修仙者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一倍？
十倍？
百倍？
或許更多？
現在周遊在走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無前人經驗可以參考，也無其他武功可以修煉，找不到提升根骨的辦法，修煉速度相當於已經鎖死。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修煉多久，鬥猿金身要突破到第幾層，才能匹敵修仙者。
雖然凝聚了武道，但周遊的信念，其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堅定，一往無前。
堅定的信念，是歲月經歷累積而成。
心不堅定，遂心魔滋生。
心魔並非什麼具體之物，是武者慾望的放大，心魔無形無跡，卻會潛意識中影響武者的一舉一動。
呼！
想明白一切，周遊長出了一口氣。
心魔不可怕。
可怕的是，心魔滋生而不自知，最終為心魔操控，墜落魔道。
撫平心神，趁著夜色，周遊沒入白府之中。
白府駐地廣大，但宗師的血氣和氣場，在不時催動鬥戰體的周遊眼中，如燈泡一樣顯眼。
他很快一一找上門去。
一盞盞燈泡漸次熄滅，甚至沒有引起太大的動靜。
周遊不是嗜殺之人，沒有將白家斬草除根的想法。
再說，白家失去了頂端的宗師大宗師，就是一塊肥肉，各方分割吞食之下，不說大量產業，恐怕性命都無法保全。
半個小時後。
周遊揹著幾個包裹，從白府離開。
……
飛仙塔。
天察司總部，元州城最高之處。
此時夜色正濃，飛仙塔籠罩在朦朧月色之中，似有點點星光點綴。
第九層中，兩道人影對坐而弈。
一者綵衣如霞，名為葉晚。
一者黑衣如夜，名為古月。
兩人都是丰神如玉，氣質超凡不染纖塵，渾然不似人間之人。
他們也確實不是凡人，而是修仙者，現為天察司仙師。
“還不錯。”
葉晚落子，突然笑了。
“竟然能自己發現心魔，確實不錯。那就提前恭喜葉兄得一力士，只是可惜一位大宗師了。”
古月微微拱手。
“此時恭喜為時尚早，是否能透過試煉，尚未可知。”
葉晚淡淡道：“白家那個？連試煉都不敢參加的廢物，死了就死了。”
“此人年紀甚輕，只怕不到三十。如此年紀就能斬殺大宗師，就算這次不能透過試煉，下次也一定能透過試煉。”
古月目光微動：“葉兄你的貢獻應該差不多了吧？這次試煉之後，應該就能返回青山宗，不如成人之美，將他讓給小弟？”
天察司仙師雖然地位尊崇，但此地貧瘠無甚油水可撈，誰都不想接這差事。
只是，這是宗門任務無法拒絕。
只有為宗門做出足夠的貢獻，比如蒐羅身具靈根的弟子，比如輸送力士，等等。
或是突破到本命境，才能返回宗門。
“白州那邊的事情，我可是沒有理會，想必古兄的貢獻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葉晚頓了一下，道：“若是這次他無法透過試煉，那就留給古兄了。”
兩人同為天察司仙師，其實來自不同仙門，行事作風大相徑庭，並不算親近。
只是在這凡人地界，兩者同病相憐，葉晚雖然不喜古月的行事，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多謝葉兄。”
古月臉色一喜，隨即神識外放，跨越遙遠距離，落在周遊身上。
“不知從何而來的大宗師，讓我查一查你的根底。”
“嗯？血丹？”
古月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