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靈魂深處（1 / 1）
唰唰！
一道道血線彷彿鋼針貫穿體內，擊潰血氣執行，周遊再次陷入癱瘓之中。
嗡嗡！
血線微微顫動，不斷吞吸煉化血氣，緩緩壯大。
周遊有種血肉正在消融的感覺，深深的絕望從心底升起。
“不！我還沒死！！”
只是一瞬，周遊灰敗的眼神再次恢復活力，變得堅定起來。
不再看那血衣人，不再想修仙者的事情，閉上雙眼集中心神沉入體內，努力控制一絲絲潰散的血氣，然後——
“煉血法！給我煉！！”
周遊心底怒吼一聲。
譁！
體內血氣激盪，突然出現了一朵小水花，水花太小，無法撼動貫穿體內堅韌無比的血線。
嘩啦啦！
隨之，越來越多的小水花浮現，一起激盪匯聚成一個籠罩整個體內的漩渦，一股股強大的吸力傳出，將體內所有潰散的血氣收攏。
嗡嗡！
血線如弓弦震動，震散漩渦一角。
呼呼！
漩渦一轉，將潰散的血氣吸納進來，同時如潮水朝著血線洶湧拍去。
轟！
血浪澎湃，突然逆流而回，打著旋兒將一根血線包裹，然後朝著體外挪去。
此時周遊不再煉化血線，以免引起血衣人的關注，而是試圖將血線逼出體外，恢復行動能力。
“嗯？！”
血衣人一擊擊潰周遊，便自顧自修煉，不再理會。
在他眼中，這螻蟻一般的武者，很快就會被血池消融，化為他凝聚靈體的養分。
可直到數十息過去，那螻蟻的氣息依然存在，而且……
他細細感應一番，居然正在試圖將自己的靈血排出體外。
“有趣！”
血衣人轉頭朝著周遊看來。
若是靈血被煉化，哪怕遠隔千山萬水，他都能感應到。
此時雖然靈血沒被煉化，但不過數十米之遙，他能清晰的感應到每一根血線的任何動靜。
“居然能抵擋靈血同化，甚至還能煉化靈血，這具身體的強度還真不錯！”
透過剛才的意志交鋒，他已經認出周遊的氣息。
“以我目前的水平，只能煉成鐵屍，太過浪費，不如煉製成血魔化身！”
血衣人眼睛一亮，伸手一把朝著周遊抓去。
“第一步，血煉其身！”
砰！
一掌按在周遊肩膀上，體內血線如洪水傾瀉而出。
嗡嗡！
一道道血線刺入體內漩渦中，漩渦堅持了一瞬再次轟然崩潰，剛剛提聚起的少許力量迅速潰散。
周遊心神一震，猛地睜開雙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張白皙陰柔的臉，想也不想的抬臂一拳轟出。
轟！
血池生波，炸開一團血花，血雨當頭淋下。
周遊眼神震驚愕然。
震驚是，這一拳居然打出去了！
愕然是，這近在咫尺的一拳，居然打偏了！
不過這一拳之後，體內提聚的力量耗盡，周遊又陷入無法動彈的境地。
看著周遊震驚愕然的眼神，血衣人眼神輕蔑，開口道：“仙道渺渺，仙人之隔，凡人豈可逾越？！”
“嘶！”
血線突然升溫變得灼熱，彷彿一根根燒紅的鐵絲，周遊忍不住痛嘶一聲。
他能感覺到，這些血線似乎正在灼燒血氣身體中的雜質，血氣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
可惜，這種變強依託於血線，與周遊無關，他現在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就連感知也在迅速減弱，變得模糊。
似乎體內有新的意識在誕生，正在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無法反抗，周遊索性不再感應身體的變化，腦海思緒翩翩。
在這生命倒計之時，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血衣人那句‘仙道渺渺，仙人之隔，凡人豈可逾越？！’
“這該死的求知慾！”
周遊暗罵一聲，卻真的思索起來。
死，也不能做個糊塗鬼。
而且，他隱隱有感覺，武者與修仙者的差距，就隱藏在這句話中。
“仙道渺渺，仙人之隔……”
周遊突然想到了血衣人一閃而逝的真實面孔，那張白皙陰柔的臉。
又想到了曾有一面之緣的江青衣，臉上永遠蒙著一團迷霧，無法看到真面目。
他隱隱想到了什麼。
“莫非，面對凡人，修仙者都不會露出真面目……只是，葉晚和古月也是修仙者，卻是真面目示人。
不對，誰說那就是他們的真面目？！”
周遊心神一震，隱約覺得抓住了關鍵。
修仙者如此強大，為何仙蹤渺渺，世間難見修仙者蹤跡，難道是看不上俗世凡人？
不對，天察司仙師每年都會花費大精力，甄別天下孩童靈根，然後引有靈根者入仙宗修煉。
這種地網式檢查，幾乎不可能有漏網之魚，周遊雖然出生偏遠山村，小時候也檢查過靈根。
大元六十三州，人口以十萬萬記。
入天察衛後，周遊旁敲側擊瞭解過，每年天察司帶走身具靈根的孩童，最少也有數十上百人。
那一年年累積下來，修仙者的數量應該非常龐大。
可世間依然極少修仙者的蹤跡，或許是都去往更廣闊的天地？
只是，那些修仙有成的修仙者，似乎都沒有照顧家裡的想法。
周遊唯一遇到的，就是庾家借拜入仙門的子弟之力，與白家爭奪白州。
但在那一場爭鬥中，白家庾家背後的修仙者一直都沒有出手，哪怕兩家宗師全滅。
“莫非，修仙者真的不能對凡人出手？那我……”
之前周遊就有猜測，只是現在越發肯定，他想到自己天察衛力士候選的身份，暗自嘆息一聲：
“或許，我在他們眼中，已經不是凡人了？又或者是，不是不能出手，只是不願出手？
他們不在凡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剛才那一拳打偏了，或許是因為……”
收斂心神，周遊眼色一厲，強忍腦海刺痛，猛然催動刀意。
轟！
一道霸道凌厲的刀意沖天而起。
“還來？”
血衣人眼中血光一閃，神識破體而出，就要擊潰刀意。
雖然刀意落下對他沒有絲毫影響，但武者的意是精氣神凝聚，自然引動血氣，難免會影響他煉製血魔化身，必須第一時間鎮壓下去。
“咦！”
神識突然失去目標，血衣人輕咦一聲。
周遊雙目低垂，心底怒吼一聲：“斬！”
在見識到與血衣人精神力上的巨大差距後，他沒有再對血衣人出刀的想法，毫無用處。
因此，周遊這一次催動刀意，刀斬的目標是……自己！
刀斬己身！
意發於身，他的刀意，本來是無法斬自己的。
但現在他的體內有不屬於自己的血線，那便可以斬下！
一柄無形大刀狠狠斬落在體內血線上。
轟！
血線劇烈震顫，微微作響彷彿就要斷裂。
“哼！”
血衣人冷哼一聲，血線上閃過一絲血光，迅速穩固下來。
周遊也沒想過無形刀意真的能斬斷血線，他的目標也不是血線，而是被血線灼燒改造過的身體。
刀意繞過血線，狠狠斬落在胸腹之間。
噗嗤！
周遊胸腹間頓時劃拉出一條數尺長的刀痕，森白的骨骼暴露出來，隱隱可見五臟蠕動，血水嘩啦啦的噴湧出來。
“想自戕？沒門！”
血衣人滿臉怒色：“本座的身體，你也敢動？！”
隨著一聲怒吼，他龐大的神識順著血線轟入周遊體內。
“第二步，磨滅其志！”
雖然第一步尚未完成，就進行第二步有些倉促，但血衣人已經不想再等。
第一次煉製血魔化身不太熟練，險些就讓螻蟻自戕，這是他無法容忍的。
嗡嗡！
周遊只覺腦海一陣轟鳴，腦海一片空白，刀意當即潰散，胸腹間的傷口不斷蠕動開始癒合。
眼見對方失去反抗，血衣人略一沉吟，雙眼中血光大作，然後爆閃離體而出，射入周遊雙眼。
“第三步，入主其身！”
唯恐意外再次發生，他已經不想將這具身體催熟，而是打算先煉製成血魔化身，然後再想辦法補全。
轟！
周遊心神剛從空白中恢復清醒，便是再次一滯，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威壓從天而降。
整個腦海都在轟鳴震顫，一抹血光浮現，然後迅速蔓延擴張，籠罩整個腦海。
“哼！”
周遊悶哼一聲，只覺意識陷入無邊黑暗，不斷墜落，再墜落。
心神開始恍惚，一幕幕光影在眼前浮現，飛速掠過。
那些光影，是他的過往經歷。
“原來，人死之前，真的會看到過往……”
隨著意識墜落，一股股極致疲憊湧上心頭，周遊現在只想睡覺，美美的睡一覺，就連思緒都變得緩慢無比。
呼呼！
一幕幕光影如走馬燈在眼前掠過。
血衣人眼神平靜無波。
一個凡人的經歷再精彩，在他眼中依然索然無味。
若非為了深度挖掘血魔化身的潛力，他根本不用經歷這一遭，直接將對方靈魂湮滅，省事得多，又不用沾染紅塵汙垢之氣。
現在，他只能強忍著心中不適，仔細瀏覽著眼前的一幕幕光影，將其吸納入自己的記憶之中。
記憶吸納完畢之時，就是他完全掌握這具身體之時，不會有任何排異，並且能繼續修煉提升實力。
這才是完整的血魔化身。
“嗯？父親！”
血衣人看到周遊記憶中一幕，突然雙目圓瞪，咬牙切齒。
“你，罪該萬死！！”
強忍心中怒意，血衣人繼續瀏覽記憶，臉色越發陰沉下來。
“小弟！二叔！五叔！小妹！！”
雖然已入仙門，師尊教誨當斬斷塵緣，以免沾染紅塵汙垢之氣。
但是，塵緣哪裡是這麼容易能斬斷的？
否則，他也不會空降妖門，暗中出力支援家族從潛伏中走出，謀奪白州。
這是他能為家族做的最後貢獻。
如此做法其實有些逾越，但師兄即將繼任天察司首席仙師，應付過去問題不大。
可是……血衣人不由閉上雙眼，內心無比痛苦。
“庾家，沒了！！”
斯人已逝，血衣人深呼吸一口氣，睜開雙眼繼續瀏覽記憶。
“白虎？！”
一幕光影浮現，血衣人突然雙眼微眯。
在周遊眼中，一幕幕光影飛快掠過，但在血衣人眼中，是一點點呈現出來，速度放慢了十倍百倍。
嗷！
一聲怒吼，光影中的白虎完全呈現出來，然後搖頭晃尾突然活了過來，一道白光朝著血衣人激射過來。
“哼！區區幼年體白虎，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血衣人冷哼一聲，一道血色長龍橫空掠出，將白虎團團包裹，低喝一聲：
“煉化！”
成年白虎乃是不遜於屍宗宗主的超級強者，他自然不敢招惹。
但十數年前，白虎不知為何隕落，化生幼體四萬八，實力更是跌落凡境。
四萬八千白虎幼體，有的被各大仙宗找到保護起來，有的被捕獲獵殺，也有的散落天地間，蹤跡難尋。
此時居然能遇到一隻幼體白虎，反而是難得的機緣，不可錯過，或許還能籍此一窺無上大道。
血衣人雙目發亮，集中心神加大力度煉化白虎，就連瀏覽記憶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嗚嗚！
白虎奮力掙扎，可惜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血龍的束縛，身形不斷縮小。
血衣人一邊煉化白虎意志，一邊繼續瀏覽周遊的記憶。
突然，一道面容彷彿蒙了一層輕紗的青衣窈窕身影映入眼簾，他的眼神凝固了，連忙閉上雙眼，收回全部感知。
“那是……”
血衣人心底惴惴。
區區一介凡人，怎麼能接觸到白虎，還有如此恐怖的大人物？！
隨即，他心中安定下來。
那大人物何等身份，這凡人應該只是驚鴻一瞥，避開即可，並無大礙。
心念轉動，血衣人突覺一股無比恐怖的威壓降落下來。
令他靈魂顫慄，彷彿要被碾碎一般！
事實也是如此，他的靈魂寸寸碎裂崩解。
“怎麼會……”
血衣人驚駭欲絕，當機立斷斬斷與本體的聯絡，然後雙眼瞪大看去，滿臉不可思議之色。
如此大人物，怎麼會對螻蟻般的自己出手？！
這凡人是什麼人？！
只見那青衣窈窕身影臉上的薄紗漸漸淡去，露出一對星眸。
星眸流轉生波，那青衣身影突然探出一隻纖纖玉手，朝著白虎一把抓來，悅耳的聲音響起：
“小白，你太調皮了！”
噗！
玉手輕易抓爆血龍，然後帶著白虎飛快退去。
“原來，她沒有對我出手，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只是，我太弱了……”
血衣人喃喃一句。
轟！
整個人轟然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