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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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克閔的話,坐著的人抬起頭來,一張昳麗絕美卻並不讓人覺得陰柔的面容映入眼簾。

少時的五官已然長開,更顯精緻。

面如冠玉,紅唇烏髮。這樣冷白的膚色,配上點漆般的黑瞳,在此人身上不顯女氣,反而平添了一股英氣。

一雙黑眸望過來的時候,目光沉靜,卻無端地給人一種疏離感。

弧度流利的唇形,顏色淺淡的唇瓣微微抿著,似乎在為什麼事情而犯愁,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替他分憂。

難怪在皇城少有的幾次露面便引得眾世家待字閨中的小姐為之傾心不已。

漂亮的眉眼掃過克閔手中的紙張,輕聲開口,如細碎玉珠滾落在冷泉之中,泠泠動聽,“我看看。”

江言到底長成了如他名字一般的人物。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這些年江言選擇了與風子譯截然不同的道路,一反管欽先生所授縱橫權術,入世而不入朝堂,身處皇城在風雨飄搖之中仍能保持著自身,似乎並未捲入紛爭。

紙條上的內容很短,寥寥數行而已,江言看完就將其擱在燭臺火芯之上任其被焚燒殆盡。

火舌舔上紙條,橘紅色的火光漫上紙張,映在那雙探出大氅的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上,為那常年冷白的手添上了一絲暖意。

“主子,有一陌生人正在向此處走來,來人道袍寬鬆、頭戴斗笠身形難辨,觀其腳步應是女子。”

守在庭院四周暗處的暗衛突然出現在江言身前,恭敬行禮報告著那個奇怪來人。

克閔驚奇的發現主子常年幽寂淡漠的黑瞳裡出現了他從未見過的神色。

那種情緒波動很強烈,強烈到根本不需要多加細看,就那樣明明白白的擺放出來,這出現在自家貫會隱藏心思的主子身上,極不尋常。

江言驟然起身向庭院大門走去,硃色大氅未系錦帶從他肩上滑落,他卻不管不顧。

克閔撈起大氅趕緊跟上去,“主子,天兒冷。”

江言走得很急,三年前從風子譯口中得知師父死訊時他只當是風子譯試圖替師父擺脫他的計謀,當管欽先生把那封信交到他手上時,看著那熟悉的筆跡,他只覺得胸口酸澀無比,萬念俱灰。

信不長,兩頁紙而已,很快就能看完,其中寫給風子譯的就佔了一頁半,留給他的只有一句“望言安”。

望言安,望言安,多麼諷刺。

他在這世上伶仃一人,唯一給予他溫暖的唯舒雲一人,她就這樣撒手人寰,要他怎麼安。

江言結束了與管欽遊學後的日子裡,素來進退有度,從容不迫,在皇城許久無一人看出他腿的毛病。

現在他走得很快,到最後跑了起來,烏黑的墨髮被風揚起向身後飛舞去,如同他的內心,含著隱秘的雀躍。

緊緊跟著江言身後的克閔看見了主子幾乎無人知曉的缺陷,大開大合的奔跑將江言跛腳的缺陷暴露的更加徹底。

作為江言的下屬,他自然知道這件事,他只是驚訝好奇究竟是什麼人能讓主子這樣失去冷靜。

江言在門前突然停下,心跳有些劇烈,一下一下跳得沉重而急促,不知為何他聽了手下暗衛的敘述,他總覺得就是那個人,可他也惶恐又是一場空歡喜。

身前的門被人執著門外的銅環輕輕叩響,陳舊的大門傳達著“哐啷”聲,落進江言耳中。

他伸出手拉開了大門,木門底部擦著地面吱呀地響著。

門外一身青色道袍的女子看見開門的人似乎愣了愣,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他。

一目十行快速掃過已經寫得密密麻麻的命本,大致瞭解到了什麼情況。

江言於風子譯跟隨管欽遊學了一年半,最後迴歸到嵐朝,風子譯當即選擇了科考,毫無疑問一路鄉試、會試、殿試暢通無阻,無人能壓過他的風頭,一舉中榜狀元郎,做了官。

可惜官不大,縱使他科考表現出他斐然的才華,奈何官場早已腐敗透徹,利益網鏈縱橫交錯,盤根錯節,一身正氣的風子譯自然融入不了其中,被眾人排擠。

最後落了個郡縣縣令的九品芝麻官當著。

風子譯也不生氣,在其職謀其事,兢兢業業地打理起郡縣瑣事。

至於江言,既沒有參加科考,也沒有作為誰家的門客,身處皇城中,又似乎遊離在權術爭奪之外。

命本里隱隱透出他似乎在從商,而且規模不小,三年下來已經稱得上是富商巨賈。

原本只要江言沒有與風子譯的人生軌跡造成妨礙,以舒雲上神的身份提攜了一個凡人倒也並無不可,只是現下據命本上所說江言儼然決定插足朝堂。

風子譯渡劫的舞臺就在朝堂之上,以江言的本事若躋身朝廷之事,最後為官做宰的究竟是風子譯還是江言就很難說了。

到時候為風子譯譜寫的命本,在凡間卻被其他人搶了命格,恐怕不僅僅會影響風子譯的渡劫,江言也會被視作剝奪他人命格之人。

人間的江言原本應該死在平陽棲柳巷那條黑暗骯髒的小巷子裡,如果是普通人就算偶爾救下他,也改變不了他的命運,可偏偏救他的人是四海八荒屈指可數的上神。

這才有了他光彩絢爛的人生。

說到底還是她惹出來的事。

舒雲揉了揉眉心,才睡醒又得回那凡間去。

“上次借用的軀體我早給埋了,三年過去怕是早就腐爛了,你莫不是要我用那副身子吧?”

“不必不必,”司命見舒雲上神同意下凡解決事情,臉上欣喜異常,“我早早報備了天帝陛下,借來了天宮聖物,上神可以直接以上神之軀下凡。”

舒雲看著他手上七彩光芒緩緩流轉的一盞小巧玲瓏的燈籠,確是天宮聖物。

“琉璃燈。”

有了此物,她便能壓制上神之力,不至於一身強橫的力量波及到人間。

她滿意地點點頭,將琉璃燈縮小直至沒入掌心消失不見,她也不願意附身於死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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