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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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王家這一出被皇帝明晃晃地擺在了眾世家眼前,想必以後各家行事都會收斂許多,”舒雲坐在馬車裡特地為她鋪就的軟榻上,“但行事也會更加謹慎,皇帝再想握住他們的把柄就難了。”

風子譯點頭,沒想到他也看走了眼,未曾想到陛下竟然心思藏得這麼深。

“確實如此,可我想不明白,其餘的事也就罷了,私販皇鹽這樣機密的事王家再愚鈍也應該知道銷燬痕跡,怎麼會被握住把柄?”

這誰知道呢,也許王家混入了皇帝的眼線,也許皇帝傳召了皇商逼供,更或許一開始出現在王家視線裡與他們做交易的皇商就是皇帝指使的。

人心、權術委實太過複雜。

若真是如猜想的那般,這嵐朝皇帝隱藏自己隱藏了十數年,讓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以為他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而後放任眾人肆意妄為,而後雷霆出手斬草除根。

可御座上那位與世家鬥法,明裡暗裡勾心鬥角,且嵐朝以南,新登基的楚王野心勃勃三番五次進攻嵐朝邊境,一年前嵐朝割地求和才換來一段時間的和平,誰又能保證楚國不會再來犯呢。

內憂外患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嵐朝在她眼裡已經腐朽到了根部,樹幹中空,風子譯即便死心眼地留下也挽救不了嵐朝的結局。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她也得好好想想嵐朝覆滅後風子譯的去向,各地豪傑逐鹿天下,得選擇一個明主。

命本上關於最後人皇的結局寫得模糊不清,人間天子於三界來說還是有些不同,不能輕易洩露天機。

這時的舒雲才有了一絲切切實實身處凡間的真實感,這扶風子譯做宰相的任務不好做啊。

馬車軲轆碾在郢都寬闊街道的石板上,有細碎沙石被滾過的聲音,兩旁叫賣聲絡繹不絕,大聲宣揚著自家招牌。

舒雲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

“你本應守在你的郡縣,來到皇城參加王家宴席,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該回去當你的縣令了?”

風子譯俊逸的面龐滑過一絲錯愕,“我來皇城不是為了參加王家宴席,是陛下命我返京擔任御史大夫。”

嵐朝皇帝將風子譯回來的?

舒雲思緒攪成一團,總覺得今日所有人都是被吊上線的提線木偶,背後的黑暗中藏著一雙手在推動著事件的發展。

“讓你回京此事,可是所有人都知道?”

風子譯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瞠目結舌,“聖上囑咐我回京時勿要張揚,以免引起各世家注意從中阻撓。”

提前算好時間讓風子譯趕回來,為了保住被眾世家排擠的風子譯讓其暗地回京,在王家事情一出後再公開風子譯升遷一事,以確保風子譯能坐到御史大夫的位置上。

皇帝有心隱瞞風子譯行蹤,王家怎麼會知道他的下榻之處,他還以為是王家給他的警告,現在想來那帖子恐怕是皇帝給他的。

既是滅王家安撫他,同時也是震懾。

舒雲有些憂愁,君王心思深不是壞事,這嵐朝皇帝手段不弱又器重風子譯如果直接扶持風子譯做嵐朝宰相可就輕鬆多了。

可惜這麼多年縱使嵐朝皇帝慢慢收回權力,可國庫空虛糧草不足,軍兵懶散對上楚王的精兵並無勝算,不過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嵐朝被吃下只是遲早的事。

她得仔細比較一下各路諸侯的實力,到時候給風子譯找一個靠譜的。

一股熟悉的香味兒從車簾外飄進來,舒雲撩開車簾一看,然後立刻叫停馬車,“停停停,停下來!”

風子譯身體立刻緊繃起來,“出了什麼事?”

“沒事,我沒吃飽,下去吃碗雲吞。”

“……”

在王家的席面上你就沒停過筷子,還說沒吃飽?

舒雲扯著風子譯一道下去,“老闆,兩碗雲吞。”

“好嘞,您稍等。”

皮薄餡兒足的雲吞很快被端上來,上面浮了一層蔥花,看上去很是誘人。

“很不錯,跟平陽那家有得一拼。”

“你去過平陽?”風子譯沒吃過這個,把雲吞舀進勺子裡,好半天才下口。

“小姑娘你去過平陽?”老闆給其他桌的客人端了雲吞後,路過舒雲這一桌,聽見她的話,欣喜問道。

“對啊。”舒雲抬頭看了看兩人,目光落在老闆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指著老闆,“啊你……是平陽那家雲吞店的老闆。”

老闆笑眯眯地點頭,“是我是我。”

難怪這味道如此熟悉,舒雲問了句,“生意很紅火呀,店面都開到郢都來了。”

老闆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哪能呢,是言公子幫我買的鋪面,他師父好我這一口雲吞,言公子念著舒大家的舊情出手幫了我。”

他的視線瞥到門口處,興奮道,“說曹操曹操就到,正說著言公子呢,他就來了。”

風子譯的臉色驀然變得很難看。

鋪面門口懸掛的布簾被一雙修長如玉的手撩起,來人玉冠束髮,眼尾飛揚,膚色冷白。

黑色的長靴踏進店裡,黑色對襟寬袖大氅披身,攜了滿身深秋的淅瀝蕭颯和嫋嫋寒意。

風子譯狠狠皺著眉站起身,狹長的鳳目毫不掩飾敵意,溫和謙讓的姿態陡然一變,渾身豎滿了尖刺。

江言也注意到了他,黑潤的雙眸靜靜看過來,眼中無波無漾,幽寂萬分。

自己帶的兩個弟子一見面就劍拔弩張,氣氛凝重,舒雲表示眼下情況很是棘手。

她看著站在一旁緊張地不住搓手的老闆,和意識到不對勁先行離開的店鋪客人,嘆了口氣,輕聲道,“風子譯坐下,別浪費糧食。”

這個聲音……

江言沉寂的黑瞳滑過一絲震驚,胸口的位置那顆心臟又開始控制不住地顫動起來,腹部的傷勢還未好全,偶爾傳來的疼痛敢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腳步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挪了挪,被風子譯身形擋住的那道身影落入他眼底。

江言黝黑的雙眸中掀起驚濤駭浪,狂喜、驚愕、酸澀複雜的情緒兜頭蓋臉地砸下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是她,是她,這世間再無人能模仿的疏冷超脫於世的氣度,勝卻人間無數。

暮色從布簾間的間隙透進來,像一道金紅色的絲線,從門口地面直直延伸到那兩人腳下。

心裡深深掩埋的已經死去多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師父。”

他勉力剋制著自己,藉著大氅遮掩自己不住顫抖的雙手,他走上前一雙黑眸緊緊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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