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美人心計(1 / 1)
翌日,早朝。
“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坐在龍椅上,頭上的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匍匐在腳下的臣子,誰敢直面天顏。
劉公公沒叫起,跪著的臣子都不敢起來,直到耳邊傳來一聲皇上平緩的聲音:“唸吧。”
“是,皇上。”
劉公公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聖旨,用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喊道:“奉天承運,皇帝昭曰:朕自即位以來,勤勉參政,不敢有絲毫懈怠,然最近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因此,朕設立內閣,命吏部尚書為首輔,兵部尚書為內閣大學士,賢王為殿閣大學士,有議政之權,但無決策之權。欽此。”
唸完後,劉公公才讓眾位大臣起來,成立內閣的訊息,無疑是在大臣的心中丟下一枚炸彈,不顧朝堂秩序,紛紛議論起來。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劉公公不理會下方交頭接耳的大臣,心中如熱鍋上的螞蟻,臉上卻不顯絲毫焦急。
誰能知道,昨日還好好的皇帝,今日就換了個性子,行為能力如同稚子,在心中一個勁地默唸道:無事、無事,一定要無事!
怕什麼的時候,偏偏又來什麼。
賢王在隊伍中站了出來:“皇上,臣弟不服,設立內閣一事,關係重大,不可如此魯莽行事。再說,吏部尚書為首輔,臣第一個不服,想來兵部尚書也是如此。”
賢王扭頭看人群裡的兵部尚書,他相信只要一個有野心的人,就一定不會同意,兵部尚書掌管兵事,他不相信,兵部侍郎會屈居於人下。
兵部尚書站了出來,溝壑難平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臣服,皇上的安排,必有皇上的道理,臣,內閣大學士,願為吾皇效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兵部尚書跪了下來,吏部尚書也跟著跪下高呼,兩人都跪了,屬於各自一方的勢力,沒理由不跪。
只這一下,朝廷裡再有那些審時度勢的,也跪下了不少,烏壓壓地跪倒一片,站著的可就成了眾矢之的,賢王無奈只得屈服。
“臣等謹遵聖令,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早朝落幕,一切皆已塵埃落地。
賢王的憤怒,埋葬在民眾的心之所向之下,再也無法翻身。
征戰東瀛之事,也就這樣的不了了之了……
六月,皇上真正意義上的大皇子誕生,大皇子的生母,因為剩下皇子難產死亡。
顧念將其養在自己的腳下,視為嫡出。
七月,舉天同慶,大皇子被冊立為皇太子,同年十二月,皇上病逝,皇太子登基稱帝,太后監國。
內閣首輔退位,由內閣大學士,曾經的兵部尚書繼位,另內閣其他成員,顧念挑選了能力出眾,又屬於自己一方勢力的官員上位。
先帝創造的時代,徹底隱匿於洪流之中。
“母后,太傅今日又責罰朕,令太妃說,朕是天下之主,任何人都不能傷害到朕,可太傅,太傅他拿戒尺打朕。您瞧,兒子的手心都腫了。”
四歲的皇帝窩在顧念的懷中,哭喪著臉,一臉的懣憤,似乎覺得不理解,令太妃說的,他為主,太傅為臣,沒人敢對他動手。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是捱打了……
顧念正在看朝堂的奏摺,國庫空虛仍是讓人頭疼的問題。
她揉揉發脹的眼睛,才微笑著拉起皇上的小手,在上面吹了吹:“好了好了,母后吹吹就不疼了。”
抱著皇上,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今日太傅為什麼要打皇上,可有什麼原因?”
皇上稚嫩的童音說道:“太傅說,女子不得干政,說從古至今,沒有哪一個女子敢非議朝政之事。他還說,說……”
顧念見皇上想不起來,扭頭看向服侍在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太傅還說什麼了?哀家想聽聽。”
小太監跪在地上,腦袋壓的極低,磕磕巴巴道:“太傅說…說周武王在伐紂時說,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還說……”
顧念美目一瞪,嚇得在屋裡伺候的宮女並太監們都跪在裡了地上。
自從先帝病逝,皇后榮升至太后,那身上的威壓,彷彿帝王之相,難怪會引起太傅的訓誡。
太傅哪裡是責罰皇上,不過是借皇上一口,指責太后不得干政罷了。
“說!哀家倒要聽聽,這太傅還說什麼了。”
小太監渾身發抖,戰戰兢兢道:“還說漢武帝也汲取了高祖時代呂雉干政的教訓,再一次提出後宮不得干政。說漢武帝講:自古以來,國家所以會有動亂,是由於國君幼小而母后年壯的緣故,女主獨斷驕橫,淫蕩放肆,沒人能管得了。”
“呵,是嗎?”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重錘砸在下人的心中。
顧念低頭,撫摸著皇上的小臉,輕輕問道:“太傅都這樣說了,皇上你是怎麼回的?也覺著母后管的太多了嗎?”
幼小的皇子搖搖頭:“朕回太傅,說女子不能參政,是因為男子無能,不能壓服住女子。朕雖年幼,但知好歹,只獨斷專行這一條,母后您就不可能。朕還說,還說……”
皇上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朕還說,朕現在年幼,母后不得干政,難道要大臣干政,似那劉協,被權臣挾天子以令諸侯嗎?因此,太傅氣得跳腳,不敢怒罵朕,就在背地裡母后您的不是,朕和他爭辯幾句話,被他打了手掌心。”
顧念心有慼慼焉,似乎能感同身受年幼皇上辯駁太傅時產生的憤怒和害怕。
心中五味雜陳,但歡喜總佔的多謝。看來這四年,她付出的心血的努力不是無用功。
“說的好!母后的好兒子。”摟著皇上更緊一些,許久後,蹲在地上和皇上平視,她看著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上,你要快快長大,等到14歲可以親政了,哀家定會放權,你信哀家!”
“兒臣信!”
新曆十四年,皇上十四歲的生辰剛過,顧念宣佈歸權於帝王。
同年九月,太后病逝於永壽宮中。
……
顧念站在胡天雪地中,撫著鬢邊的蒼蒼白髮,對著安少禺盈盈一笑,秋水剪瞳,仍是當年模樣。
“戀戀青衫,猶染枯香,還嘆鬢絲飄雪。”
“我現在老了,是不是很醜?”
安少禺將抽出顧念挽發的簪子,從袖中掏出一根新雕的:“你一直都很好看,安少禺這一生,最愛的是你。”
兩人扶手並肩,在深宮裡困了那麼多年,終於可以不用考慮其他。
腳步蹣跚,也阻止不了他們前行的腳步。
一日,顧念在前往江南水鄉的路上起了玩樂的心思,在穿過蜿蜒曲折的溪流時,身後有女子在喊叫:“忘兒,忘兒……娘跟不上你了,走慢點。”
“知道了!”
顧念走近時,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皇……”
陳玉瑩剛吐出一個字,被顧念用眼神制止了:“夫人有禮,我與我夫君四處雲遊,想問夫人不知此去江南,還要行多遠?”
陳玉瑩有些發懵,恍惚中以為是自己產生的幻覺,但看著顧念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張臉,悚然道:“夫人往前東再走一百二十里就到了。”
說完後,想了想又說道:“夫人如若不急,我那女婿過幾日正要去江南走商,不若一同前往,也好有個伴。”
顧念搖搖頭,口中輕快道:“夫人,你我素未相識,此番就不打擾了。不過見夫人容光煥發,想是子女孝順,平安喜樂。”
陳玉瑩會心一笑:“是啊,子女孝順,這輩子且開心著呢。”
有些人,知道過得很好就可以了。
他們又在江南的水鄉遇見兩位女子,兩人膝下一子一女,被江南水鄉的雨霧籠罩,都遮不住嘴角的笑容。
“那是虞昭儀和趙婕妤吧?”
“或許吧,誰知道呢?”
顧念牽著安少禺的手,在民風淳樸的石板路上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