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清(1 / 1)
“我讓溫延來送你回去。”
張樺說完這句話,便消失在寧語眼前。
溫延?
寧語聽見這個名字時有些恍惚。
是了,她雖是掌門首徒,但如今修為尚低,還不是崇明宗的大師姐。
崇明宗百年招收一次弟子,在同屆弟子中修為最高,且品行端正之人,就是這一屆弟子中的大師兄或大師姐,直至下一個接替的人出現。
溫延是現任崇明宗的大師兄,不僅要協助掌門或是長老處理很多宗門事務,有時還要負責管理新弟子的修煉或是其他事情。
上一世她渡金丹期雷劫之時並未受傷,也並未和溫延有什麼接觸。
應該說她從始至終都和溫延沒什麼接觸,她的修煉並無太多問題,不需要溫延太過關注,她也對溫延知之甚少,甚至只遠遠觀望過他,連他的面容都記不清楚,到她擔起大任的時候,溫延就離開了宗門,在外四處遊歷。
圍觀眾人見事情已解決,寧語看起來也並無什麼危險,便開始向四處散去,有幾個弟子向寧語的方向慢慢靠近,眾人也只以為是和寧語有交情的人,想去關心一下她,也沒有在意。
可就是那幾個向寧語而去的人,在靠近寧語時,忽的抽出了一把把寒光凜凜的劍向寧語刺去。
寧語反射性地抽出自己的青玉劍來抵擋,那幾人轉換方向,從不同的方位向她攻擊而來,寧語因雷劫受傷,此時強行調動靈力,只覺自己的經脈隱隱作痛。
她強忍那痛苦的感覺,將靈力匯聚在青玉劍之上,向四周狠狠揮出,青色的劍光帶著凌厲的寒氣與那幾人手中的劍撞擊在一起,發出一陣顫抖的嗡鳴,有一人直接被這劍光劃破了脖子,頓時應聲倒地,再看時,傷口已被一層冰霜覆蓋。
寧語雙手扶住青玉劍,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那些離開的人發現不對,也往這邊趕來,可是,寧語看見那幾個人化解她的攻勢後,以一種想要置她於死地的氣勢重新抬起劍,揮出幾道劍光之後,向她衝了過來。
劍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身上頓時出現了一道道傷口,鮮血汩汩流出,將她的衣服沾染得更加鮮紅。
難道剛剛回來就要死了嗎?
呵,即便是死,她也不要如此窩囊。
她盤腿坐下,將青玉劍懸於自己前方,手中不斷往青玉劍中注入靈力,“劍影,起!”
話音落下,青玉劍分化出一道道青色的虛影,圍著寧語轉了起來,寧語才剛剛突破金丹,加上體內有傷,即使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才化出十道劍影。
劍影繞著寧語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寧語喝道,“去!”那十道劍影就朝著四面飛去,凌厲的氣息散發,似乎想要一舉取下那幾人的性命。
做完這一切,寧語已精疲力盡,口中鮮血不斷流下,經脈也疼得厲害,她不知道她的劍影能拿下幾個人的命,若是那些人一個都沒有死,那她豈不是很虧?
可惜,她已經沒有精力再去關注了…
意識模糊之際,寧語感覺自己周身似乎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隨後,她的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溫延收到了張樺的傳訊,便從青竹峰出發,奉命來送這個渡劫受傷的師妹回四明峰。
不料卻看見了這麼一個場景,遠處有人朝寧語遠遠趕來,而寧語則用一種透支自己生命的方式在和那幾人殊死搏鬥。
他當即遠遠扔出自己的白冥劍,雙手掐訣,白冥劍由一變多,落於寧語身旁,束起一道劍牆將她圍住,他自己則慢一步落於寧語之前,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在她前方。
他目光掠過被寧語殺了的那三人的屍體,轉向化解了寧語攻勢的五人,其中有三個元嬰,兩個金丹,若是他晚來一步,寧語必死無疑。
崇明宗弟子此時也將這五人團團圍住,等候溫延的指令。
“拿下他們,儘量留活口。”溫延冷冷開口。
“是。”崇明宗弟子立時與那五人纏鬥起來,溫延走到寧語身邊,先是檢視了她的情況,經脈碎裂,內傷頗重,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他給寧語餵了一顆丹藥,便站在她身旁,防止有人再傷到她。
那五人在不敵崇明宗弟子的情況下,皆是決絕地咬破事先藏在嘴裡的毒藥,其中有四人立時就毒發身亡,只有一人被崇明宗弟子眼疾手快地掐住下巴控制住。
溫延讓人看管好他,便帶著寧語去了丹峰。
寧語模模糊糊間好像聽見有人在說話,但又聽不清內容是什麼,掙扎著想醒過來卻無果,最終又沉沉睡去。
此時,丹峰的一間房間裡,張樺和溫延,還有丹峰的靜穗長老看著躺在床上的寧語,商討著接下來的事情。
靜穗長老坐在床邊,注視著寧語蒼白的面容和裸露的肌膚之上的劍痕,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再細細察探,發現她經脈碎裂,內傷嚴重,更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竟傷得如此重。”
“我到的時候,看見寧語師妹正在拼死回擊那些人,她渡劫之時本就受傷,現在怕是傷上加傷。”溫延腦海中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場景,解釋了一句。
“唉。”靜穗將目光轉向張樺,“她是你徒弟,你怎麼如此草率便在她渡劫之後離開?”
溫延對靜穗直接的話語已經見怪不怪,大陸上的丹修等級分為一至九品,九品之後是煉丹宗師,宗師之後聖級煉丹師,最後是神級,不過溫延並未見過傳說中的聖級煉丹師,靜穗作為煉丹宗師,已經是大陸上極少的存在了。
靜穗為人直接,實力也強,所以向來有什麼說什麼,掌門也並非斤斤計較之人,宗門內長老的話,他也聽得進去,所以溫延並不擔心兩人會生出什麼隔閡。
張樺垂著眼沒說話,靜穗皺眉道,“有天賦如此好的徒弟,要是我,早該偷著樂了,你看看你,對你徒弟如此不上心。”
靜穗睨了他一眼,見他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裡,心中厭煩,“多說無益,你們快走吧,儘快把這件事情查清楚,寧語就交給我了。”
“好,麻煩你了。”張樺終於回了一句,靜穗看也沒看他,擺了擺手,張樺看了寧語一眼,隨後轉身出了房間,溫延也向靜穗抱拳告辭。
靜穗看著寧語身上那幾道被劍劃出的深深的傷口和染血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把她傷口上沾上的髒東西清理掉,隨後掐了個清潔術,給她上了藥,再給她換了一套衣服。
至於內傷,靜穗給她服下了一顆八品的愈元丹,接下來,只需她慢慢吸收藥力,治癒內傷了。
寧語這一睡就睡了十天,期間一點醒來的跡象也無,靜穗每天都會來檢視她的情況,張樺也時常過來,見她久久不醒,心中也出現了些擔憂。
第十一天,溫延來看她時,發現寧語的眼睫顫了顫,見她終於有了甦醒的跡象,溫延立在她的床邊,等著她醒來。
寧語經過多天掙扎,終於掙脫了那無邊黑暗,乍一睜眼,被那明朗的光線刺的閉了閉眼,溫延見此,挪了挪位置,替她擋了擋光。
寧語適應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看見一個男子立在床前,頓時愣了愣。
眼前的男子身穿一身白衣,頭髮也用一根白玉簪簡單束起,面容俊美,眉目溫潤柔和,單是站在那裡,渾身就散發出如玉般溫潤的氣息,風吹起她的衣衫,他整個人似乎要隨風而去,有一種飄飄欲仙之感。
寧語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感。
“師妹,你感覺如何?”溫延輕聲問道。
師妹?那他應該就是溫延了。
寧語這時才感覺到體內那難忍的痛苦感覺已經消失不見了,再看這房間的佈局,明顯不是四明峰,看來她這段時間被帶到了丹峰療傷。
“多謝師兄,好多了。”寧語答道。
溫延點了點頭,“那我去喚你師尊和靜穗長老。”
寧語點頭會意。
不一會兒,張樺和靜穗便從外邊走了進來,寧語欲起身行禮,靜穗一步上前將她按住,檢視她的情況後說道,“既然受傷了就好好養著,不必在意這些虛禮,內傷恢復的差不多了,靜養一段時日便好。”
寧語:“多謝靜穗長老。”
張樺這時也說道,“既如此,便回四明峰養傷吧。”
寧語自知已在丹峰待了有一段時間,也說道,“既然已無大礙,我也該回去了,多謝長老這段時日的照顧。”
靜穗:“無礙,若有什麼不適,便來丹峰尋我。”
寧語:“是。”
之後寧語就和張樺回了四明峰。
四明峰是崇明宗首峰,是宗主及其弟子的所在地,除此之外,宗門大殿,藏書樓等重要的地方也坐落於此。
路上,張樺關心了寧語幾句,寧語淡淡回應著,到了四明峰,兩人就分道揚鑣了,張樺去宗門大殿處理事情,寧語則回了自己的住處。
寧語喜靜,所以住處有點偏僻,她走到那時,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只見眼前出現了一棟掩映在流蘇樹之間的二層小樓,此時流蘇盛開,白色的花團錦簇,小樓之前有一條緩緩流動的小溪,溪邊種滿了盛放的花朵,奼紫嫣紅。
不遠處還有一個亭子,四面都有白紗垂下,一陣風起,白紗隨風飄起,亭子中擺放著一張案几,上方有一把琴,案几周圍還有不少散落的書。
她的目光懷念地掠過這些景物,順著樓梯走上了二樓,簡約雅緻的房間,充斥著淡淡的馨香,還是如從前一般。
寧語走到窗邊,木然地看著窗外搖曳的流蘇。
她如今一百二十歲,距離三百三十歲身死,還有二百一十年。
修仙之人歲月漫長,二百一十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在這期間,她必須努力修煉,儘量把自己的實力提高。
還有這大師姐,誰愛當誰當去吧,累死累活,還討不了好。
有那個時間,她還不如多出去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有關她上一世被人陷害的蛛絲馬跡。
想到這個,寧語嘆了口氣,上一世身上莫名其妙的出現了魔氣,她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當真是毫無頭緒。
只能徐徐圖之了。
腦海中浮現上一世身上出現魔氣時,張樺冰冷的眼神和那句“丟人現眼”,她嘲諷地勾了勾唇。
她是孤兒,大抵是對親人有些執念吧,拜入張樺門下後,總覺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逢年過節,總是會精心給張樺準備禮物,平日的生活,也是無微不至,小到茶葉,大到外出歷練時獲得的寶物,寧語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他。
她交付了信任,付出了真心,把他當作自己的家人,可她得到了什麼呢?
張樺,她的師尊,對她甚至無一絲一毫的信任,哪怕是那一天…他能不那麼決絕,她都不會那麼失望。
或許她本就不該奢求那根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的很好。”
她輕輕的聲音飄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