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面聖!皇帝與太子的談心局!(1 / 1)
“陛下,還有一事。”
興安見景泰帝心情不錯,硬著頭皮提了一嘴。
朱祁鈺轉頭看向他,示意他直接說出來。
“太子殿下命奴婢,去刑部大獄……送張軏、張輗與孫繼宗三人上路!”
此話一出,景泰帝臉色微變。
“太子不是已經下令,三日後問斬這批逆黨嗎?”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多次一舉?”
興安苦笑著解釋道:“殿下給出的理由是遲則生變,畢竟此三賊判決最輕,一旦傳揚開來,恐怕有人不服,因外戚身份而質疑判決結果!”
“所以太子殿下命奴婢去送走他們,再偽裝成畏罪自殺,如此方能堵住悠悠眾口!”
聽到這個解釋,景泰帝皺起了眉頭,略微有些不滿。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孫繼宗可是見深的舅姥爺,時常入宮探望孫太后與見深,每一次都會給他帶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站在見深這孩子的角度講,孫繼宗對他而言,是一位呵護疼愛他的長輩。
面對這樣一位長輩,見深這孩子竟然做得如此刻薄決絕,未免顯得太過心狠手辣了些。
“太子現在何處?”
興安正準備答本仁殿,成敬卻插了一嘴。
“陛下,太子殿下聽聞陛下甦醒,此刻正在殿外侯著。”
聽到這話,景泰帝這才神色稍緩,興安卻是面色一變。
朱祁鈺看出了興安的為難,畢竟太子讓他去辦事,他卻跑來給皇帝打小報告。
這要是被當場撞個現形,只怕換做是誰心裡面都會不舒服。
“行了,你去屏風後面吧,等太子進來了,就去刑部大獄!”
聽到景泰帝這話,興安如蒙大赦,急忙躲在外殿的屏風後面。
朱見深在殿外等候了片刻時間,成敬便走了出來,躬身道:“殿下,陛下召您進去。”
“勞煩了。”
寢宮內雖然燻著香,但卻依然掩蓋不了那一股濃郁的湯藥味道,景泰帝半靠在床榻之上,正大口地喘著氣。
昨日景泰帝在朝堂之上精心裝扮,穿上威嚴的皇帝盛裝,文武百官還不大看得出來皇帝的病態。
實際上除了極少數幾人,在朝堂之上,敢於直視皇帝陛下的也沒有幾個人。
然而,此時朱見深看到的,卻是一個臉色蒼白,郟骨深陷,骨瘦如柴的將死之人。
“臣叩見陛下,聖躬安?”朱見深走到床榻之前,憂心忡忡地跪了下去。
朱祁鈺擺了擺手,“朕安,起來坐吧!”
得了天子開口,朱見深這才起身,坐在了錦凳上面。
“太子,朕聽說石亨徐有貞等逆賊,已經處理好了?”
朱見深聞言心中一緊,急忙將判決結果如實稟報,不敢有絲毫隱瞞。
這位皇帝陛下才剛剛甦醒,就得知了早朝發生的事情。
景泰帝雖然只是輕飄飄一句話,卻無異於給朱見深敲響了一記警鐘!
自己還是個太子,雖然受命監國,但真正掌控天下之人,還是眼前這位病入膏肓的景泰皇帝!
所以,事無鉅細,都應該主動彙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與猜忌!
一想到這兒,朱見深又急忙將早朝上發生的鬥毆案以及自己的處置結果一五一十地細細道來,聽得景泰帝連連點頭。
雖然朱祁鈺已經從興安口中得知了事情經過,但是興安講述的時候,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與立場,並不能引起朱祁鈺的共鳴。
反倒是朱見深這番講述,從一個當事人的角度出發,面對日益跋扈的文臣朝臣,瞬間就讓景泰帝身臨其境,似乎重新回到了當年受命監國獨戰朝堂時的艱難歲月!
朱祁鈺靜靜聽完後,笑著問出了一個問題。
“見深,你覺得這些文臣如何?”
如何?
不如何吧!
朱見深心中嘀咕了一句,仔細斟酌著用詞。
他很清楚,朱祁鈺對這些文臣,那是極其厭惡,甚至可以說是痛恨!
正因為他這位景泰皇帝無故廢后與更易太子,所以輪番有文臣上奏爭辯反對,而他也是毫不手軟,該殺的殺,該貶的貶,該流放的流放……以致於最終造成君臣之間離心離德的可悲局面。
就連朱土木奪門成功,在太和門廣場大會群臣,宣告自己復辟登基,連出言反抗的人都沒有幾個。
可想而知,景泰帝與他的朝臣之間,矛盾那是大得很。
所以,朱見深接下來要答的話,必須以貶低文臣為基調。
但也不能貶低得太狠,畢竟景泰帝不是沒有腦子,他可是一位正兒八經御極天下八年的大明天子。
要是貶低得太狠,反倒是會讓景泰帝覺得自己是迎合奉承,那更會弄巧成拙。
種種考慮之後,朱見深暗自吸了口氣,沉聲道:“陛下,自土木堡之變後,文臣集團崛起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以致於略顯跋扈了。”
“今日臣在朝堂之上,一說出許彬乃是謀逆案犯之一,那內閣首輔陳循竟然暴起傷人,還號召百官一同出手,舉止全無大臣體統,心中全無朝廷規制,更是置大明律令於不顧,囂張跋扈可見一斑!”
朱見深很聰明,直接從朝堂大局出發,而且就今日早朝朝堂鬥毆一事,指出文臣集團正在日漸跋扈的事實,這樣更加具有說服力。
而且朱祁鈺原本就是大明天子,因無故廢后與更易太子之事,深受文臣集團的譴責與對抗,自然能夠引起他的共鳴!
果不其然,朱祁鈺一聽見這話,臉色頓時就冷了下來。
“太子,你能看到這一點,朕很欣慰。”
“現在的你,比起朕當年監國的時候,可是出色太多了。”
朱見深正準備開口謙虛一下,景泰帝直接擺了擺手。
“可是你想過沒有,這是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朝堂失去了平衡!”
朱見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令景泰帝愣在了原地。
朱祁鈺有些不敢相信,急忙追問道:“何為‘平衡’,仔細說說?”
“土木之禍後,武官勳臣集團一蹶不振,連京營都落入了文臣集團手中,五軍都督府更是名存實亡,只剩下阿貓阿狗兩三隻,再也難以跟文臣集團抗衡!”
“如此一來,朝政大權盡數落入文臣之手,所以他們才敢有底氣,日漸囂張跋扈!”
“假若在洪武年間或是永樂年間,朝政大權盡數在天子手中,文臣安敢如此放肆跋扈?如果有,那砍了便是!”
“可是臣今日想要按照大明律令嚴辦陳循等人,一個個九卿大員卻立馬出列為他們求情,置他們平日裡高喊的禮法典制於不顧,更是置他們先前維護的朝廷律令於不顧!”
“說白了,什麼禮法典制,什麼大明律令,都是文臣用來攻訐限制他人的工具,對於他們自己而言,反倒是能尋到一堆理由與藉口來為自己開脫,文人之無恥可見一斑……”
朱見深還在滔滔不絕地分析,絲毫沒有注意到景泰帝那熾熱的眼神。
那眼神,就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迸射出了道道精光。
朱祁鈺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孩子竟然如此妖孽!
帝王心術,就是制衡與平衡!
他朱祁鈺做了好幾年的天子,吃盡了苦頭之後,這才悟出了這個道理。
可是這孩子,才十一歲啊,就領悟到了?
這他娘地,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