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 / 1)
“嗯?”陸定邦沒有想到趙大嫂會如此一問,片刻的驚訝之後回答道:“陳慧,包耳的陳。”
趙大嫂越聽越覺得耳熟,突地腦子裡一亮:“嘿!陸兄弟,是不是個長得高高壯壯特有福氣的一姑娘?”
趙大嫂連比帶劃的形容,陸定邦聽著別人誇獎自個媳婦,臉上不自覺的就笑了起來,問道:“大嫂子,你咋認識我家媳婦的?”
“嗨,還不就是大半個月前在……”趙大嫂將那日的偶遇說了一通,最後朝著陸定邦點點頭道:“我瞅那姑娘是個心性好的,你這娃子可是撿到寶了啊。”
原來這趙家嫂子,就是陳慧在原石市場那碰到的何苗大姐。
何苗家底殷實,是個標準的官二代。當初嫁給趙國慶這農村出來的傻大兵,還頗費了一番周折。
不過何苗是個有主見又心氣高的,毅然嫁給趙國慶後,憑藉著自己領先於眾人的思想,兩口子在縣裡開了家服裝店,日子也算是過得紅紅火火。
何苗平日裡也賭石這一愛好,還真巧就碰上了陳慧。對賭石這一行了解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講究。
她是官家出生,見過得人也多。陳慧面相豐滿,一雙眼黑白分明,甚至第一次賭石就漲了,給何苗留下的第一印象自然是極好的。
“國慶,你明天去城管科瞅瞅弟妹這是咋回事?”何苗扭頭對自家男人說道。
“成!”趙國慶應得爽快。
B縣的zheng府機構都在幾棟三四層高的樓裡,隔得極近,甚至幾個樓裡還圍出了一塊空地。
而這些樓的背後就是家屬院,就是趙家現在所在的位置。不過陸定邦是挑著下班的點來的,這事也只有擱明天再說了。
“趙哥,那我明個和你一起去吧。”雖然託了人幫忙,但是陸定邦也想去看看,到底一個賣包子稀飯的,怎麼就將自己媳婦的攤子給整進去了。
趙國慶想了想,說道:“這樣也行,不過我打算明個上班前的時候過去一趟,八點前你能趕得過來麼?”
“沒問題,那我明天就再來麻煩趙哥了。”
“你這混小子,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陸定邦本想來一趟後就趕快趕回醫院的,但是何苗說什麼也不然走,拽住陸定邦在趙家留了晚飯,才把人放了回去。
看著陸定邦這幅癱著臉急躁得想回去的模樣,趙國慶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滾吧你!沒出息的,看想媳婦把你想的!”
陸定邦拍了拍屁股,臉上的神情絲毫不見惱怒,笑道:“那麼趙哥嫂子,我就先回了啊。”
天底下會這樣對他的,還真就只有那麼幾個,一手將陸定邦帶出來的趙國慶就是其中之一。
“你小子別忘了明天趕早,過期不候啊!”
“是。”陸定邦利落的應了一聲。
再說這邊輾轉反側的陳慧,折騰了一中午愣是沒睡著。不由氣悶得坐立起來,靠著牆壁發呆。
這樣可不成,要是堅守在菜市場,被這麼陰了一次難保就沒有第二次。但要是換了地方,且不說B縣就這麼大點,要是再遇到類似的狀況該怎麼辦?
只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到底得想一個好法子才行。
陳慧腦子裡的思緒亂糟糟的,拿經營執照辦個體戶證本來就是勢在必行的,現在看來要提前了。
她的眼睛現在也不方便,還好等不了幾日就可以拆繃帶了。
陳慧煩躁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陸定邦頂著夜色回來,深秋日短,雖然八點多陸定邦就回了,但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吃過飯沒?”陸定邦問道。
“嗯。”
陸定邦一個人面對陳慧的時候,總是有些話短。而今個陳慧的心情顯然是極不佳的,同陸定邦說話也不像往常一般,開啟了一個話題語言就像是蹦珠子一樣往外跳。
陳慧想著事,陸定邦便一個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氣氛中。
過了一會,他才說道:“慧,跟你說個事。”
“嗯?啥事?”
陸定邦從自己外衣口袋裡拿出先前去郵局取回來的幹部家屬隨軍戶口遷移審批表,也曉得陳慧看不見,便塞入她的手中,說道:“慧,我打了家屬隨軍申請,已經下來了,你……願意和我去部隊不?”
陸定邦只覺得自己心跳快得厲害,心臟又好像被人捏住了一般,喉頭滑動了兩下,一時覺得自己發聲都有些困難。
什麼?隨軍?!
陳慧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炸到了,一陣狂喜包裹住她的全身席捲而來。
但隨後,陳慧想到了更多。
上輩子不是快要年關的時候陸定邦才提出讓她隨軍的麼?而且,還是發生在那件事情之後。
當時她一聽,也是如同今個一般樂開了。隨軍就是去城裡住,多少人盼了一輩子都盼不來。
她當初眼巴巴的瞅著汽車進了城,又出了城,越走越山澗,眼看著心都跟著涼了下來。
這哪裡是去城裡享福的?見到家屬院的時候,陳慧臉色才好了點。至少現在住的是樓房,比村子裡那些土坯房子好哪兒去了。
可到了部隊的生活也不是那麼容易,陳慧一個山溝溝裡出來的農村婦女,自然被那些家屬排擠。
她的脾氣又悍,往常一般的叉腰撒潑咒罵,到了這裡就像撞了牆一樣。那些人只會抬著下巴拿鼻孔對你,不屑一顧的樣子讓陳慧更憋屈了。
這是自己上不得檯面嗎?陳慧可不願意承認,好歹她是個有初中文化的。這一來二去原因就歸咎到了陸定邦身上,要怪都怪陸定邦沒錢又沒權,光長得好看有啥用?
不像樓下開小轎車的通訊股股長,同樣是副營的職位,別人的妻子走到哪都被人捧著。
為了這事陳慧沒少吵鬧,陸定邦有時體能訓練了回來,一身疲憊還被她給折騰個不休。
陸定邦沒心思和她吵,被人氣得很了才出聲嗆兩句。陳慧本就是一點就著的炮仗性子,弄得一個家愣是不得安寧。
那時候的陳慧,只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情啊愛啊,都被婚姻的瑣碎與不如意消磨殆盡了。想到上輩子的那些前塵往事,陳慧臉色也懨懨起來。
一直盯著陳慧表情的陸定邦哪裡沒有察覺到自個媳婦的臉色變化,以為她是放心不下煎包的生意,打著商量的語氣說道:
“慧,不要擔心。煎包的事情交給我吧,明天就好了。你隨了軍,攤子讓爸媽看著成不?”
陸定邦的話語入耳,陳慧只覺得自己腦子都懵了片刻。
她的男人,為了讓她能夠隨軍,主動的將自己的事情攬上身?
雖然夫妻本是一體,但活了兩輩子,陳慧一直都不確定,陸定邦到底有沒有將她當做妻子看待。
而現在,陳慧簡直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就像是行走在沙漠飢渴的旅人,終於入口了一絲清涼,那種久旱逢甘霖帶來的希望,讓陳慧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慧?”陳慧久未回答,陸定邦不由皺了眉頭。
即使陳慧看不見,但她也可以感覺到,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成熟穩重的氣息。
但現在,她卻不知道,這個在她心中一向沉穩的男人,會因為她一個懸而未決的回答,往日筆挺的脊樑愣是僵硬了兩分。
“嗯,好。”陳慧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清脆的回答道。
那聲音就像是歡快的樂符,落在陸定邦的心裡,也許的周遭的環境太過靜謐與安逸,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由的柔和了下來。
“不過邦哥,我想先把營業執照拿了將煎包店開起來。”陳慧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語氣,還是將自己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
先前她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做小販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如今出了這樣的事,還不如一道解決了。
現在批證件什麼的比起後世來容易得多,但是開一家店,可不像只有一個攤位那麼簡單,一來二去花得時間也不少。
要是今個陸定邦沒有提出隨軍的話,陳慧定是會毫不猶豫的執行自己的決定。但是現在,面對自己丈夫第一次向自己提出的要求,陳慧遲疑了。
一個女人,到底是應該以事業為重,還是以家庭為重?
如果是上輩子,陳慧肯定會不假思索的隨了陸定邦,但是經歷了一世,見得多了,她深切的知道,沒有經濟獨立的女人,即使開始倚仗男人的愛情,到了最後還是擺脫不了被嫌棄的命運。
更何況,她上輩子並沒有丈夫的愛。有的只是因為自己的無能,沒錢看病病死在出租屋的回憶。
對於金錢,陳慧都未曾發覺,自己有了一種病態的執著。
有的人營營汲汲一輩子,賺錢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讓家庭更好,但是對於陳慧來說,卻更像是讓生命之樹成長的土壤,當錢財捏在自己的手中,才會覺得踏實。
而陸定邦,陳慧對其的感情,遠比執著來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悔恨,愛慕,心痛,不甘……各種酸甜苦辣糾葛在一起的情感。陸定邦於她,就像是令自己身體各個器官運轉的核心。
陳慧呼了一口氣,輕聲問道:“邦哥,這事你怎麼看?”
話音一落,她便感覺到自己身下一股熱流流了出來,心頭暗道一聲糟糕,怕是月事來了,連忙摸著床沿下了床,哪裡還有先前那些心思去想東想西。
而陸定邦本來是在思索陳慧的問話,卻乍一見陳慧起身下了床,連忙上前問道:“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慧的臉上噔時覺得臉上有些燒,心頭彆彆扭扭的說不出來。
“我想去廁所,給我多拿點紙。”這個年代,衛生巾還沒有到達後世的普及程度,好點的家庭才會用紙墊在下面。
陳慧的月事一直不準,而這次又深秋落水又受了寒,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臉色就煞白一片,疼得直不起腰來。
“身體不舒服?”因為陳慧眼睛看不見,陸定邦就一直在門外等著,這一見人出來,就發現陳慧很不對勁。
“有點。”陳慧手捂著肚子,靠著牆疼得腳都不想挪一步。
“我帶你去值班醫生那看看?”
“……沒事,不用去。”
“還倔,看看都出汗了,來,我揹你去。”陸定邦伸手摸了一把,就被陳慧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嚇到了,就要把人往往背上撈。
“邦哥!”陳慧連忙把人叫住:“我沒事,只是那個來了。”
那個!哪個?
陸定邦有點反應不過來,隨即想到什麼,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磕巴起來:“那…那我先揹你回病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