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御駕親征,明蘭嫣然(1 / 1)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趙晗在一眾宮女的伺候下盥洗更衣,收拾齊整後就徑直前往文華殿批閱奏疏。
華蘭端坐在銅鏡前,露出一截雪白的酥臂,在晨光的映照下,瑩潤光潔。
彩簪站在一側,輕手輕腳為她梳理著髮絲。
“昨夜我思索許久,聖上多半是替璟哥兒相中了顧家的姑娘。”
彩簪眨了眨眼,沉吟片刻後,才接話道:“鎮國公軍功赫赫,手握大權,官家一向對他信重有加。”
“鎮國公夫人亦是出身伯爵府,行事穩妥端方,他家的姑娘無論家世品性,定都是數一數二的好。”
華蘭微微頷首,對這話並沒什麼異議。
“璟哥兒是皇長子,正妻的人選確實該從武將世家中擇定,眼下來看,是沒有比顧家更合適的了。”
“下次鎮國公夫人進宮,記得讓她把嫦姐兒一道帶著。”
“本宮許久沒見過那丫頭了,依稀記得上次見面還是六七歲的時候。”
“好,奴婢記下了。”彩簪當即應聲。
挽好髮髻,配上釵環,華蘭打量一眼銅鏡中自己姣好的面容,起身來到案前。
提筆蘸墨,寫下近親而婚,其生不智八個字後,當即吩咐彩簪送去盛家。
眼瞅著全哥兒、慧姐兒等幾個孩子一天天長大,盛紘和王若弗多半已經開始為他們打算起來。
她雖不求盛家將來還能再出現個如盛長柏一般,自幼品性端方,潛心苦讀的後人。
但也不想看到盛家的子嗣,因近親聯姻而孱弱多病,或是蠢笨呆傻,難成氣候。
魏國公府,壽安堂內,檀香嫋嫋。
盛家眾人皆在此處,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
王若弗一身墨綠色錦袍,手中拿著華蘭的親筆信,眉頭緊鎖,沉聲道:“這究竟是真的假?我怎麼沒聽說過?”
盛紘微垂著眼簾,心中正默默思索著。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當年外任登州時,隔壁知府家便是三代內的兄妹結親。”
“頭胎生的哥兒,到三歲還不會說話,眼神也痴痴呆呆的。”
“後來又生了兩個,不是早夭就是體弱,我當時只當是他家福氣薄,如今想來,難不成真應了這句話?”
軟榻上的老太太看盛紘一眼,輕輕轉動著手中的佛珠,“華兒斷不會無的放矢,她能讓彩簪送信來,必是有依據的。
“別想著什麼親上加親了,今後盛家子女擇親,首要一條便是避開三代內近親。”
“不管對方家世多好,情意多深,這條規矩都不能破。”
“母親,這……”王若弗面露遲疑,攥了攥手帕,一時間不知該怎麼開口。
她先前心裡沒少盤算著讓慧姐兒和華蘭的璟哥兒多接觸接觸,就是璋哥兒和瑞哥兒都可以。
這下一來,就連如蘭的孩子都不成了。
老太太眉頭微蹙,緩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既是華兒的意思,咱們照做就是,偌大一個汴京城,難道還尋不出幾戶好人家,挑不出幾個好兒郎了?”
盛紘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附和道:“母親說的有道理,知足才能常樂嘛,別整日想東想西。”
“家族安穩,枝葉繁茂,方是長久之道。”
聽到這話,端坐在圈椅上的盛長柏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只覺自己這個爹,如今處事,是越發沉穩持重了。
登高必跌重,盛極則必衰。
他原本就沒打算過把慧姐兒嫁給皇子。
對於長子全哥兒,盛長柏的期望也就是他將來能做個正直之人,別沾惹上什麼紈絝習氣就行。
一旁海朝雲眸光輕動,指尖在袖口輕輕摩挲著。
海家也沒少和她提起將來孩子們的親事安排,想讓盛、海兩家彼此照拂,親上加親。
她心裡暗暗決定,等得空就回海家一趟,明裡暗裡向幾個兄嫂回絕聯姻一事。
雖說有些可惜,但眼下也不得不這麼做了。
盛長柏扭過頭,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海朝雲當即會意,鄭重的點了點頭。
夫妻二人的默契,自在不言中。
盛紘站起身,拱手道:“母親,兒子明日休沐,剛好又是初一,早前聽母親提起,想去玉清觀上香祈福。”
“不如兒子明日和母親同去?”
老太太抬起眼簾,輕飄飄看他一眼,“難為你有這個心,那就一起去吧。”
“好,兒子這就讓冬榮準備起來。”
待眾人退出壽安堂後,盛長楓和柳氏夫妻二人並肩而行,柳氏除長女盛元念外,又誕下一子,取名盛合。
盛長楓的妾室可兒也有一女,名為盛元思。
在盛長柏的提議下,盛家三位姑娘及顧廷燁的女兒顧書嫦等人全都在海家的書塾讀書和學習規矩。
平坦的青石板路上,柳氏邊走邊道:“今日祖母和公爹的話,官人可都記下了?”
盛長楓現在已經徹底改掉往日浮躁跳脫的性子,就連穿著都低調很多,眉眼間和盛紘也越來越相似。
“放心吧,四妹妹那邊,我知道該怎麼應付,斷不會讓合哥兒迎娶她的女兒。”
柳氏聽到這話,滿意的點了點頭,她早就發現墨蘭有把女兒嫁回盛家的打算。
原本她還苦於不知該如何應對,現下華蘭這八個字送回來,總算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回絕掉此事。
她原也不想把墨蘭和林噙霜的腌臢事連累到孩子身上。
可一旦結親,兩家便成為密不可分的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更難保墨蘭不會挑唆她女兒和自己作對,盛長楓是改了性子,但遠沒到盛長柏那種剛正不阿,能全然拎清是非的程度。
城內官眷時常往來,她和王舅母也接觸過幾次,隱約得知幾樁王家的內帷之事。
往日康元兒就是在康王氏的撐腰和挑唆下,驕縱任性,目無尊長,鬧的家宅不寧,整日雞飛狗跳。
她可不願自己將來陷入和王舅母當初一樣的境地。
“這件事情我也是為合哥兒考慮。”
柳氏放緩語氣,扭頭看盛長楓一眼後,繼而道:“昨晚伺候祖母入寢時,她告訴我,公爹正打算給官人你謀個外放。”
“已經有些眉目了,在揚州。”
“揚州?!”盛長楓頓時停下腳步,面露驚訝。
柳氏擰了擰眉頭,“怎麼了?你不願去?”
盛長楓連連搖頭,驚訝漸漸轉變為笑意,“去,怎麼不願去!”
“想當初在揚州,我可風光的很,那時父親任通判一職,我身邊圍著一群好友,日日都在畫舫上吟詩作對。”
“論起詩才,就連知府家大郎都要遜我幾分。”
“現在能回去當官,我可求之不得,說不定還有不少人記得我呢!”
柳氏見他這般高興,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官人樂意去就好,在揚州踏踏實實當差,有盛柳兩家在,調任回京也是遲早的事情。”
她不求盛長楓能有多大的出息,靠著祖蔭和熬資歷,這輩子能混個四品閒職致仕就夠了。
偌大的家業在,總虧是吃喝不愁的。
“那是!”盛長楓應聲後,大步向前走去。
葳蕤軒內,王若弗雙手捧著熱茶,仰天長嘆一聲,今日之事,屬實是出乎她的意料。
一旁劉媽媽輕聲道:“夫人不必憂愁,就如老太太說的那般,以咱家的勢頭,哥兒姐兒的哪愁挑不到好人家。”
“那能一樣嗎?孩子們的好去處都被這條規矩給堵死了。”王若弗對此有些不認同,語氣中帶著幾分憋悶。
“夫人是疼姑娘哥兒,可娘娘的話依我看,也有幾分道理。”
“這等大族大事,主君和二哥兒都覺得可行,夫人有什麼好憂心的。”劉媽媽繞到身後,抬手為王若弗揉捏起肩膀。
王若弗將熱茶一飲而盡,“罷了罷了,本來我在盛家就說不上什麼話,何苦自討沒趣。”
“明兒我也要去玉清觀一趟,給孩子們祈祈福。”
劉媽媽當即點頭應聲,吩咐彩環去準備香油錢。
——
臨近傍晚了,皇宮,凝輝殿內。
明蘭滿眼含笑,親手開啟一隻箱籠,和小桃一起細細挑選著東西。
“這個怎麼樣?”明蘭拿起一套赤金頭面,笑眯眯的問道。
小桃湊近看了一眼,連忙稱讚,“娘娘好眼光!瞧這簪子珠圓玉潤的,給小蝶姐姐做嫁妝再合適不過了!”
“是呢,還有這對玉如意一道都給她送去。”
“她盡心盡力伺候在阿孃身邊多年,現在能尋得好歸宿,我是打心底裡為她高興。”
明蘭說罷,親自將挑好的嫁妝放進鋪有紅綢的木匣中。
小桃抿了抿唇,躊躇片刻後,輕聲道:“奴婢這些年也攢下不少銀子,拿出三成來,娘娘幫奴婢一道送給小蝶姐姐。”
“當初剛到盛府時,奴婢什麼活都不會,全靠小蝶姐姐耐心帶著,每次拿到月錢還會買吃的給我。”
明蘭挽著她的手,心中泛起一陣暖意,“你有心了,小蝶看到後,肯定高興的很。”
就在小桃傻笑之際,只聽外頭傳來一陣緊密的腳步聲,緊接著丹橘掀開厚重的門簾,趙晗的身影隨之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主僕二人忙躬身行禮,明蘭輕聲道:“聖上要來,怎麼也不提前遣人來說一聲,臣妾一點準備都沒有。”
就在趙晗攬著明蘭一道坐在軟榻上時,小桃眼疾手快的端茶送水。
“要準備什麼?還沒到就寢的時候呢。”趙晗笑眯眯的端起茶盞,目光掃過案几上的木匣。”
明蘭臉頰微紅,嬌嗔的伸手輕捶了下他的胳膊,“別說這些話,臣妾正忙著呢。”
“小蝶就要成婚了,雖說有阿孃親自幫她操辦婚儀,臣妾多少也得給她添些嫁妝,讓她風風光光的嫁人。”
趙晗聞言,思索片刻後,腦中漸漸浮現出劉小蝶的模樣,“她嫁誰了?”
“回聖上話,是衛府前院的一個管家,雖說前些年做了鰥夫,但為人忠厚老實,手腳麻利,膝下也沒個一兒半女。”
“小蝶擔心不能伺候在阿孃身邊,本不願嫁人,但架不住阿孃一直勸她,又瞧那管家確實靠譜。”
“而且今後照樣還能在衛府裡伺候阿孃,她才鬆口應下親事。”明蘭說話間,美眸輕動,滿是歡喜。
趙晗點了點頭,又將明蘭抱在懷中,慢悠悠道:“如此說來,的確是一樁好親事。”
“小蝶合該有個好歸宿。”明蘭燦然一笑,往他懷裡縮了縮。
“朕依稀記得,劉小蝶是揚州人氏?”
明蘭點頭應是。
站在一旁的小桃開口道:“小蝶姐姐的爹孃早就不在人世,打小跟著叔父和嬸嬸過日子。”
“當年就是她們為著幾兩銀子,把小蝶姐姐賣進盛府的,還把小蝶姐姐留給她的幾處薄田全都佔為己有。”
“小蝶姐姐和奴婢說過,若非聖上在場,當初林氏誣陷她偷盜時,多半會被亂棍打出盛府。”
“要真被趕回去,叔叔嬸嬸肯定沒幾日就又把她賣去別家當女使,指不定會落到什麼任人欺負的苦地方。”
明蘭聽的心頭一軟,捲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她輕嘆一聲,接過話茬,“前些年,她那叔嬸還想來京城投靠小蝶,好在當時舅舅在京中。”
“知道此事後,暗中找人把他倆一棍子敲暈,連夜又送回揚州去了。”
“這幾年倒是沒聽到過什麼訊息,多半是被嚇著,不敢再來了。”
趙晗撫摸著明蘭圓乎乎的臉頰,緩聲道:“劉小蝶是個忠僕,也值得你們這般對待她。”
“是啊,阿孃還放了他們的身契,他們將來若有孩子,就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明蘭說完,又吩咐小桃將備好的嫁妝送去衛府,丹橘和小桃一樣都自掏腰包添了一份。
一連半月後,武襄伯府處處張燈結綵,大紅燈籠高高懸掛於兩側。
在衛恕意親自操辦下,劉小蝶風光出嫁,規模遠超尋常人家嫁女。
幾名和衛恕意交好的官眷,還有些想和衛家攀上關係的,全都親自登門,就連盛老太太也遣翠微過去送上一份賀禮。
王若弗雖覺得一個女使出嫁不該有這般排場,但礙於抹不開面子,也讓彩環代自己去一趟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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