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劫後餘生(1 / 1)
然而暴怒的河水奔騰而來,轉眼就把在外邊行走的那幾人給捲走了。
陳銳祖上也是治水的,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中悲痛起來。
陳銳放眼望去,只見大雨傾盆、寒風呼嘯,彷彿天地間除了幕天席地的雨水,再無一個活人。
河水沒上堤壩,夾著黃土和斷石漫延而來。
此時客店中的人們早就已經紛紛避上二層,隻眼睜睜看著陳銳一個人站在門邊。
竟無一人敢下去拉陳銳上來,只是七嘴八舌大叫。
然而人群中一道紅影一閃而過,竟向著樓下大水直衝了下去。
原來是徐正夫人。
“危險!”
只聽得眾人大叫一聲,她已經是一把抓住陳銳的胳膊,硬生生抓著陳銳後退了幾步。
陳銳也是如夢初醒,連忙和徐夫人一起手挽手,一起從樓梯登上了二樓。
就在這一刻,洪水洶湧而至,立馬將木製樓梯衝得稀爛。
所有人都是嚇得白了臉,半晌才爆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諸位,實不相瞞,奴家就是你們口中那個徐正的夫人。”
徐夫人一把掀起帽子的紗巾,對著眾人拋頭露面了起來。
“你們說我家夫君如何如何,奴家本不想還以口舌。”
“然而大水漫灌,你們卻是隻顧著自己,卻是不願意對他人施以援手。”
“如此行事,尚且不及我一婦道人家,你們又怎麼配叫做男子漢大丈夫?”
徐夫人這個時候的臉上,滿是紅暈。
“你們說我夫君魅上,卻不知道當今天子勵精圖治,乃是一等一的聖明之君。”
“免賦稅,薄徭役,廢除賤籍,招撫流民,移民實邊,整頓軍紀,經略遼東,收復河套,懲治貪腐。”
“如此種種,你們還在這裡說當今天子有錯,所以才有上天降下災難。”
“你們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正身居高位,徐夫人自然也是知道不少朝廷大事。
“我夫君能夠服侍這樣的君王,乃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份!”
為了自己的丈夫,徐夫人不介意和一群大老爺們爭論。
“且不說你之前故弄玄虛,說出那番詆譭君王之言。”
“奴家且問你,治理大明乃是千頭萬緒,你捫心自問一下,你能做得比當今天子還好?”
“若是你坐在那龍椅之上,你該如何下手?”
徐夫人指著之前那個賬房先生的鼻子罵。
“還有你,說我夫君治不了河道。”
“今日我就告訴你,我夫君在大雨落下的第一天,就帶人泛舟於滔天河水之上。”
“為了檢視水源、水勢,我夫君不惜性命,更是已經寫下了遺書。”
“到是你,長得高高大大,剛才怎麼不見你下水救人?”
徐夫人這是對著那個腳伕叫喊。
“我不管你們對我徐家有何等曲解之意,我只想告訴你們,若是擒不住黃龍,我徐家男兒有一個算一個,都會前赴後繼投身洪水之中!”
“便是我一介女流之輩,也不會只是登高避險,我也會毫不猶豫一頭扎進水裡!”
徐夫人說完之後,就轉身進入了房間,只留下一群男人為之瞠目結舌。
“諸位,實不相瞞,在下便是平江侯之子。”
陳銳剛被徐夫人救下,又聽她這番慷慨激昂之論,再想到自己祖上治理河道的豐功偉績,不由得豪氣頓生。
“這黃河一旦氾濫,輕則十數縣,重則數十縣,州邑慘遭漂沒,百姓頓為魚鱉。”
“河災之後對災民的賑濟和安撫,更是朝廷一大項財政支出。”
“可以說,黃河治理稍有差池,便是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朝廷和陛下,寧願在蒙古人內鬥之時不出兵北伐,便是因為決心要擒住黃龍。”
“這一次,朝廷不但派了內閣大學士、都察院右都御史徐正大人前來主持,更是抽調十萬大軍奔赴河南山東之地。”
“家父說過,洪水無情,陛下卻是要化之為軍民魚水情!”
陳銳雖然看不慣徐正高高在上的模樣,可也是由衷佩服徐正敢在洪水來臨之際泛舟於其上。
陳銳也是朝廷五品武將,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鼓舞人心。
“老夫知錯矣!”
之前那個賬房先生,對著陳銳就是一拜。
眾人見狀後,也是連忙向著陳銳彎腰行禮。
有的是出於對徐夫人和陳銳的佩服,有的是懼怕陳銳乃是朝廷命官。
……
第二日一早,雨水轉小,河水也漸漸恢為之復平穩。
店家拿來梯子,讓二樓的客人們下了樓,各自離去。
唯有陳銳一行人,因為來時所趕的馬車被洪水沖走,加上此處又沒有村鎮,所以他們也只好緩慢步行。
徐夫人昨日涉水之後,感染了風寒,只能由兩個婢女攙扶著勉強行路。
一行人走出了約莫小半里路,忽然聽得路邊隱隱有嬰兒啼哭聲傳來。
眾人在驚訝之下,連忙循著聲音來處找去。
找了一會,只見河岸旁一株枯死的老樹上,竟然掛著一個竹籃。
經過一夜風吹雨打,老樹已是吹得搖搖欲墜,竹籃也是隨時都有可能掉下河去。
在把竹籃取下來後,裡面赫然就是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
徐夫人開啟襁褓,只見那孩子已凍得滿面青紫。
“昨日我見那被洪水捲走的人群中,剛好有一婦人抱著一個孩子。”
“想來這就是那個孩子。”
“定然是這孩子的父母在洪流之中,將他掛在老樹之上,希望他可以逃出生天。”
陳銳不由得嘆息一聲。
“奴家沒有孩子,這孩子我就收養了。”
“我和他是在漫天洪水中遇見,今後便給他取名潮生。”
徐夫人見到孩子孤苦無依,不由得母愛氾濫。
從自己手上取下一個鐲子,徐夫人就戴在了潮生的手上。
然後徐夫人雙手緊緊抱著那孩子的襁褓,一刻也不敢鬆開。
陳銳立在徐夫人身側,望著滾滾波濤東流而去,只覺人生如夢、轉瞬雲煙。
接下來眾人又是開始趕路,只不過大雨傾盆而下,雖然有雨傘和蓑衣,但絲毫遮擋不住漫天的如箭亂流。
陳銳一個大男人都覺出身上陣陣發冷,他十分擔心徐夫人和她懷中的孩子。
“咱們得快些找個村鎮,生火取暖之後,在重新僱輛馬車上路。”
因為昨天徐夫人對陳銳有救命之恩,所以陳銳對徐夫人十分感謝。
“陳將軍之言,乃是正解。”
“咱們大人倒沒什麼事,只是我擔心潮生會淋雨後生病。”
徐夫人向著陳銳道了一個萬福。
“將軍,小人記得往東走過去幾十裡地外,是有一處不小的鎮子的。”
“若是我們快一些,估計晌午就可以抵達。”
一個陳銳的親兵,對著陳銳建議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