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捲毛大叔（1 / 1）
彩票店這裡，坐了相當多的人，有一部分是小打小鬧，花上幾塊錢圖個樂，有的則是不折不扣的賭徒，抱著一夜暴富的心態想著發家致富，也有是純粹駐足看比賽的球迷。
2006年的6月25日，有兩場比賽，英格蘭對陣厄瓜多，葡萄牙對陣荷蘭。
甲：“這還用想，肯定英格蘭大勝！荷蘭也能贏葡萄牙。”
乙：“你那都是看表面，哪有這麼簡單。”
丙：“我看極有可能爆冷，英格蘭說不定會輸。”
丁：“......”
裡面的人七嘴八舌嚷嚷著，各有各的分析，我爸看大家想法全都不一樣，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英格蘭1-0，荷蘭1-0。”這時我的聲音從不起眼的角落響起，那些個大人齊刷刷看過來，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一見是我這個小屁孩，彩票店又逐漸恢復了熱鬧。
“你有把握嘛？兩場結果選一樣？”我爸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哎呀爸，你就放一百個心，今晚我陪在這兒跟你一起看比賽，輸了也就50塊，贏了就是2500。”
“什麼叫‘也就‘50’塊？”他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這50還是從你媽媽那裡拿來的，別到時候我們回家沒辦法交差。”
“信我的，穩贏！”
見我神情無比自信，我爸稍微思考一會，終於還是照著我的想法買了。
而一旁的中年大叔也瞬間來了興趣，那個男子有著一頭長卷發，像是有歐美人的基因，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而臉上此時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我暗想：這一定並非常人。
只見他信步走到我爸身邊：“哥們兒，我平時也是圖個樂趣買個彩票玩玩，但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帶兒子出來一起玩彩的。”又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道：“小朋友，你真能玩明白這個？”
“我肯定，結果和我所想的一樣。”我依舊面帶微笑，平靜地點了點頭。
“老闆，幫我也打一張，就照著這小朋友說的兩場1:0，小玩玩，打5000塊。”捲髮大叔出手果然是大手筆，他贏就是25萬。
“哥們，小孩子瞎說的，你別當真啊！”
“沒事，就是玩玩而已，沒幾個小錢。”大叔買完邀請我們去隔壁吃燒烤，邊吃邊等著比賽，期間他也和我爸簡單介紹了自己：“我姓秦，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交個朋友，今天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
他姓秦？
但是我也沒有多想，因為我記著江瑤說過的：這一世無論提前或推遲遇到什麼，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要去接受。
比賽還沒結束，燒烤攤附近突然停住了一輛車，下來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只見他們對著捲髮大叔就是一陣鞠躬：“秦先生，您在這兒，老爺讓我們請您即刻回家一趟，有很急的事要說。”
“好不容易想給自己放個假，陪朋友聊聊天，吃吃路邊攤，看看比賽，你們真是掃我的興。”捲毛大叔一臉不悅，但是那股王者之氣足以嚇壞剛才的下人。
“對不起，是老爺有交代......”
“知道了。”他不耐煩地回應道，又看著我們轉怒為笑：“失陪了，江老弟，還有這個小朋友，今天我有些私事，不能和你們一起看比賽了，這個就由你們代為保管。”
隨後把他買的那張彩票交到我手裡，意味深長地對我笑了笑。
“秦......”我爸也一臉錯愕，還沒來得及反應，捲髮大叔已經上了車。
比賽看著看著我又逐漸感覺到睏意，坐在室外燒烤攤的椅子上睡著了。
“江陵！醒醒！咱們買的彩票中了。”我睡眼惺忪被我爸推醒。
那些沒中的彩民紛紛豎起大拇指：“小孩真不簡單，我玩彩這麼多年，分析了幾千場比賽，還不如你隨口一說的結果。”
“運氣而已。”我爸陪著笑臉說道。
看著我爸高興得像個孩子，我自然也由衷地欣慰。但是看著那張價值25萬的彩票，又突然陷入沉思：這又該怎麼辦？
我們贏了5000塊，可以暫時度過眼前的經濟危機，但是那25萬鉅款，現在則成了負擔。
我爸也是個憨厚的老實人，雖然平時會和我開開玩笑，但原則的問題上，我們出奇保持一致：不屬於我們的，不能拿。
我爸找了個電話亭，跟家裡打了電話，讓我媽早點睡，他今晚和我就在城裡的朋友這裡過夜不回去了。
實際上我們父子倆就在馬路邊一直等著捲毛大叔，心想他也會第一時間看到比賽結果，回程拿回他的25萬鉅款彩票。
可是直到等到了深夜，人家都收攤不做生意了，我們依然沒有等到他。
就這樣，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因為今天晚上也有比賽，我相信他還會出現在這裡。
事實證明我猜錯了，他今天竟然沒有來。
“爸！我們回家吧？”我催促著他。
“不玩了嗎？馬上比賽都開始了，兒子，你告訴我今晚怎麼買？”我爸此刻的興趣全在彩票上。
看著我爸嚐到了甜頭，彷彿掉進了錢眼一般，賭徒的心理又在逐漸蠶食一個老實人。
是啊，當錢來得如此之快，特別是透過運氣或是投機取巧而得來的，人都會對命運失去敬畏之心，僥倖心理會越發的膨脹。
“今晚我就不靈了，見好就收，我們趕緊回家吧，已經贏了5000了都。”
見我爸不甘心的樣子，我又成熟得像個大人苦口婆心地勸他。
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後來他也被我說服，領著5000元獎金回了家，一起帶回的，還有那張25萬的彩票。
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發現我爸的行為舉止有些怪異，每天早出晚歸並且總帶著相當失落的神情。
也許是因為找工作不順利，人到中年的危機感倒是也能夠理解。
但我想錯了，他並不是因為找不找工作失落，而是另有緣由。
我爸名義上說是出去找工作，但是瞞著家裡人包括我，又偷偷去城裡賭上了彩票。
莫不是輸錢了？只有這種結果。
果真，他一回來就各種躲著我媽，彷彿做錯了什麼事一樣，說話也是客客氣氣，還勤快地搶著幹起了家務活。
一日深夜，他推開房門滿臉愁容，無計可施地對我坦白：“我把那天贏的錢全輸光了，還有......”他回頭看了看屋外：“還有你媽媽存摺上的3萬塊錢，這下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往往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很多濫賭的人都是因為一開始佔了便宜，後面越陷越深，輸光了所有才深感後悔，可到那時一切都來不及。
我決定還是準備幫他一次，把輸掉的贏回來，畢竟是我親爹呀！
可我突然又意識到一件事，我急忙問他：“那張25萬的彩票，該不會也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