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怎麼才能變成兒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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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禎,我娘說,出了汗不能在風口上吹,容易著涼。”

沈留禎從夢中驚醒,一轉頭,就看見謝元的小靴子蹬在他旁邊的門檻上,靴子筒翻了下來,他彎腰綁著裡頭的褲腿。

他一邊用束帶纏著褲腳,一邊說:“快去洗澡吧,吃了飯早點來。”

說罷利落地將黑色的靴子筒往上一番,就跳過了門檻,飛快的跑走了。

沈留禎揉了揉眼睛,懵怔地看向了院子裡,卻正好看見他爹對著他失望的搖了搖頭。

沈留禎不服氣地癟了癟嘴,剛剛散走的酸氣,又漲了回來。

……

……

吃完了早飯,沈留禎拿著謝父給他的那本論語,軟著自己的腿腳,慢吞吞地到了謝家的學堂。

學堂上並排擺了兩張桌子,筆墨紙硯都準備好了放置在桌上,窗明几淨,風氣儼然。

沈留禎站在開了半扇的門口處停了下來,望著屋子裡發呆。

他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紙頁和墨水的味道,似乎就隱藏著他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卻明確喜愛景仰的東西。

可是他喜歡的具體是什麼,自己也說不清楚。

突然,謝元像是一陣風似的出現,推開了剩下的那半扇門,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跑了進去,然後裝模作樣的乖乖坐好,用一雙丹鳳眼斜覷著呆愣在門口的沈留禎好一會兒,終是提醒道:

“站在門口乾什麼?丫鬟告訴我,我爹馬上就來了。”

沈留禎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跑了進去,。

坐下之後,他見謝元精神抖擻,自己卻跟掉了半條命似的,又想起來早上吃的那些酸氣,於是陰陽怪氣地說:

“那麼能跑,平時一定沒時間讀書吧?怪不得師孃說,她想要我這樣的兒子呢。”

謝元聽聞皺了眉頭,使得那雙頗具威勢的雙丹鳳眼更加細長了些,像個大人似的。

她瞪著沈留禎那副若無其事的側臉,火氣噌噌地往上漲。

剛想說別以為她忘了前天的事情,謝父就進來了,連忙坐好。

他滿意地看著兩個小娃站起身,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道了聲“早”。

“有留禎在,這家學的學堂,也像個學堂的樣子了。”謝父笑呵呵地說,“咱們今天先講論語。論語是收集孔子極其弟子言行的聖賢之作,是儒家學派的經典,為人臣,為君子,為立身處事,不可不讀……”

謝元突然站起來,說:“爹,論語我都學過了,我要學其他的!”

沈留禎頓時僵住了,剛剛還譏諷謝元讀書不好,現在立時就遭打臉了?

哦,他忘了,在他被他爹強逼著學武,為了能讀書而整日捱打的時候。

謝元守著謝家得天獨厚地條件,再不好,也比他這個摸不著書本的強啊。

這回真是丟人丟大了,他鬱悶地想。

只聽謝父頗為嚴厲地說:

“學是學過了,學會了麼?到如今字都寫不好,還講其他,什麼時候你能練好字,抄錄一本自己的論語,我就教你其他的!”

沈留禎聽聞,差點笑出聲來。

“爹,你看他笑我!”謝元指著沈留禎憤怒地說。

沈留禎連忙止了笑,裝作歉意的樣子,眨了眨眼睛。

“笑你怎麼了?”

謝元被梗的說不出話來。

她家裡人怎麼就沒有一個站在她這邊的?!謝元氣憤地想。

再看看沈留禎,明顯他就在憋笑,那種得逞的欠揍模樣,真想按著他打一頓。

謝父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溫和地說:“……為父對你要求不高,你好好練字,把字練好了就行了。”

說罷就轉而就認真地問沈留禎,昨天看的怎麼樣,可有什麼不懂的,然後就開始十分認真的給他糾正一些讀音錯誤,還耐心地將字的書寫比劃都說了。

問完了之後,根據沈留禎的進度,領著唸了兩頁,然後就讓他們開始了早讀的背誦。

謝元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些,心裡頭有些發酸。

她再不喜歡讀書,也能看得出她爹教她的時候,跟教沈留禎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

教沈留禎的時候,更認真,更細緻,要求也更高。

若是平時,他爹跟她說,對她要求不高,只要字練好了就行。

那她估計得一蹦三尺高,覺得這是她爹對她的寬容和疼愛,早就跑出去玩了。

因為她實在是耐不住性子在屋子裡久坐。

外頭大好的天地,處處都有驚喜,比之對著這幾個方塊字反覆較勁要有意思多了。

可是現如今有了沈留禎對比,她才隱約覺得,他爹對她的這種寬容,並不一定是好的。

謝氏是以詩書典籍傳家的,家譜上出過好幾位德高望重,青史留名的文臣,不甚出名的更是數不勝數。

他們都是謝家族譜上有自傳的人,書寫著謝氏傳承千年的榮耀。

凡是謝家人,不論男女老幼,都會習字讀書。

爹說過,書便是謝家的尊榮,是謝家存世的根本。

他對書看得極重,當初搬家的時候,路上下了雨,他寧可淋了貴重的傢俱,也要將書多蓋幾層防雨。

他自然是十分喜歡讀書的,也喜歡讀書好的孩子。

可是為什麼,在讀書這件事情上,對她要求就不高呢?

如果說是因為她調皮,那也說不過去,因為爹從來就沒有在讀書上逼過她。

可是沈留禎不喜歡練武,他爹不照樣逼著他習武嗎?

為了讓他習武,打他打的那麼狠。

肯定因為她不是兒子的緣故,謝元心想。

可是兒子又有什麼了不起?總有一天,她會變成兒子的!

……

……

“師父,我怎麼才能變成兒子!”

此言一出,早起正在仰著頭漱口的沈父,嗆得一口就把簌口水給嚥了下去。

他低下頭,就著微弱的燈光,就看見六歲的謝元握著小拳頭,仰著腦袋一副雄心壯志的模樣。

他頓時哭笑不得,下意識地想問:難道你不是兒子嗎?

可是轉念一想,謝元問的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於是他思索了一番之後,問:“你是不是想問,怎麼變成男子漢?”

謝元想了想,認真地回答說:“對!我想長成我爹那樣子!”

沈父爽朗地笑著說:“你變成你爹那樣幹什麼?你是我徒弟,變成我這樣的,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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