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不是那個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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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長收起了輕視她的心思,臉上帶著尷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

“跟著我們也沒問題,看著你一個娃娃到處跑可憐知道麼?”緊接著他就轉過頭來對著遠處的那個老兵喊道:

“老方,這娃娃你帶著!”

“誒誒……來了來了……”老兵下巴上的鬍子一撅一撅的,連忙跑了過來。

謝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盯著他那一叢鬍子裡那兩根不合群的白毛看,都移不開眼睛。

然後那把鬍子就被皺巴巴的手給遮住了。

老方用手蓋著著鬍子,對著謝元說:“娃,給我走。”

謝元看了看已經不打算理她的夥長,跟著去了。

老方直接帶著她到了埋屍地,遞給了她一張藤盾,說:“往裡推土,埋上,埋完了今天就能吃飯了。”

謝元看著坑裡頭橫七豎八的屍體,再聽見吃飯,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剛剛使過勁泛紅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強忍住了,垂著眼睛只看著眼前的土,開始專心往裡頭推。

黃色的土嘩啦啦啦的往裡頭掉,裡面那些被扒了裝備的屍體,有胡人也有漢人,都隨意的堆放在一起。生前是敵人,死後卻都埋在了同一個坑裡。

老方一邊慢悠悠拿著鐵鍬剷土,一邊看著她,問:“娃,你叫個啥?”

“我叫謝元,伯伯……”謝元抬起胳膊捂了一下口鼻,忍住了想吐的衝動,說。

“謝可是個大姓啊,還有姓王的,姓崔的……那都了不得,祖上代代都是當官的,但是看你舞刀弄棒的,也不像啊。”

是不像,爹最喜歡的是沈留禎那樣的,指望他以後能重振謝家的榮耀,她就是頂了姓氏,其實可有可無。

謝元心裡頭帶著怨氣,而且,若是被人知道謝家只有一個女郎,沒兒子,她要從軍的路就被堵死了,於是直接說:

“伯伯,我跟那家沒關係,我不是那個謝,是解開的‘解’那個字,讀作‘謝’。”

“哦哦哦……”老方眼神飄忽地支支吾吾了兩聲,旁邊一個剛剛跟他一起抬屍體的年輕人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笑了,說:

“……哈哈哈,他不識字,沒聽懂。”

“就你識字了,你了不起!”老方惱怒地掀了一鏟子的土給他,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嘟囔著說:

“沒眼色的二憨子,白長這麼大個兒!”

“哈哈哈哈……”年輕人一陣傻笑,手裡不停地往下鏟著土。

謝元見他們這麼輕鬆地打鬧,想勉強擠出個笑臉來,但是沒笑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血淋淋的戰場上,還是在給人收屍的時候,他們卻好像在整理菜園子一樣簡單。

難道不會因為同袍的死而傷心嗎?至少看見這麼多死人,應該會有些物傷其類,心情也不該這麼好吧。

反正她是笑不出來,而且還一直想吐……謝元在心裡面不停地想,這樣下去,她總有一天會因為噁心而餓死。

“為什麼不分開埋啊,敵人和自己人埋一塊,回頭怎麼祭拜?”謝元眼睛裡強忍著淚花說。

“嗨……有個坑就不錯了,還祭拜?回頭家裡人供個小牌牌,逢年過節能上個香燒點紙就算是好的啦,有的人親人都死絕了,連個上香的人都沒有。”老方說著,抬眼看了一眼謝元問,“你出來從軍你家裡人知道嗎?”

“我偷跑出來的。”謝元說。

老方拄著鐵鍬,埋怨她:“那你這個娃娃膽子真是大啊,到處兵荒馬亂的,還有山匪,你一個人能從臨江城跑到這裡來,沒死在路上,你爹孃現在都該在家裡燒高香了!”

他打量著她的穿戴,“……看你樣子也不像是吃不起飯的,還主動跑出來送死,真沒見過你這麼憨的!”

謝元皺了皺眉頭不說話。

外面是很難,每走一步都很難,甚至偶爾她也會懷念家裡的舒服日子。

可是她知道,若是讓她在家裡呆,她一定也是在痛苦中煎熬,不會呆得住的。

好不容易人埋完了,等去河邊洗完了之後,生起了火,架起了鍋時,天色也已經黑透了。

謝元跟著這一夥兒十五個人坐在一起,圍在篝火旁。褲子和鞋剛剛因為沾了許多泥,又讓她去河裡衝了衝,現在溼噠噠地貼在身上難受,還胃疼……

於是一直手捂著自己的胃,趴在膝蓋上看著晃動的火光不言不語。

老方見這個孩子雖然看著像是嬌養的,但是幹起活來出奇的賣力,話還比較少,人還很禮數,所以對她很有好感,於是隨手將一個塊幹餅掰成了兩半,遞給了她一半,說:

“吃吧,剛剛乾了活兒,肯定餓了。”

謝元白著臉接了過來,拿在手裡猶豫了一會兒,掰了一點放進了嘴裡。老方剛想說她吃東西的模樣怎麼這麼矯情,謝元就跑到一邊吐去了……趴在地上“哇哇”的吐,都是胃裡的酸水……

老方冷眼看著她,將手裡的半個餅咬了一口,上下牙齒狠狠地嚼著,有一種好心餵了狗的感覺。

謝元拿著手裡的餅子回來了,臉色慘白,又坐在了火堆旁,看著火苗默不吭聲。

老方冷笑著說:“怎麼?錦衣玉食慣了,我老漢這塊餅髒了你的嘴?”

謝元一聽,才從自己即將要死的了悲觀中醒過了神,連忙看著他真誠地說:

“不是不是……我是……我是路上看見有人吃死人,每次一吃東西,就能想起那隻架在火上的胳膊。”

謝元說著又要吐。

圍在火堆旁的人都沉默了,包括拿著碗,正在喝熱水的夥長,也默默地看著她,喝不下去了。

老方眼中的嫌惡和恨意漸漸地熄滅,感慨地說:

“小娃娃還是見的少……我小的時候,那時候比這會兒還亂呢!現在好歹南北各是一塊,好歹各自治下還算安穩。以前那是胡人跟胡人之間打,漢人跟漢人之間也打,更別提胡漢兩族之間的戰爭了,全天下就沒一塊可以安生過日子的地方……

到處都是戰亂,人都種不了地,那肯定到處都是饑荒。那時候有個胡人的軍隊,沒有糧草,就將漢人的女子都拴在一根繩上,落在那隊伍的後頭牽著走,晚上睡,白天就殺了下鍋。那隊伍一拔營地,滿地都是啃過的死人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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