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碩鼠(1 / 1)

加入書籤

於是謝元站在坡上,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做,每一個動作都會多停一會兒,讓下頭的那四個伍長有時間在方陣裡穿梭著糾正其他人的動作。

克三德正挨個在下頭罵罵咧咧地踢人呢,就見眼前的這個人,從雙手握著長矛的姿勢,改為了一隻手託舉,向天投擲的姿勢。

克三德直接一腳踹了過去,怒道:“我草!操練裡頭有這麼個動作嗎?!笨成什麼樣了才能……”

他抬眼的瞬間罵聲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方陣裡頭計程車兵們,齊刷刷的都在做這個動作!

克三德連忙轉過身看向了山坡上的謝元,只見那個身材勻稱的少年,用一個極為漂亮的姿勢高舉著長矛,身子向後傾,一條腿高高抬起,穩之又穩的立在了那裡,那認真的模樣……讓克三德特別想打他!

“我草勒謝伍長!士兵操練裡頭可沒有這一項!你怎麼能自己加動作呢?!”克三德朝著謝元怒喊。

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見謝元“嗖”地一下將手中的長矛給甩了出去。

下頭跟著練的方陣,只見一片高舉著的長矛晃動,也跟著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要將長矛往外扔。

好在大多數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在長矛將將要脫手的時候,急止住了。但是依舊又那麼兩個腦子慢的,真將長矛給扔了……

站在方陣裡頭的克三德只覺得頭頂上“噌”的一個長矛飛過,嚇得連忙低頭,隨即站起來罵道:

“他孃的謝元!……哪個二愣子扔矛呢!誰!誰!?”

他站在人群中朝著眾人怒吼,而站在上頭的謝元突然高興的叫了一聲:

“投中了投中了!”然後就從那坡上飛奔而下,朝著左邊的空地上狂奔而去。

操練的人們連忙跑上山坡去看,只見謝元將紮在地上的長矛拔了起來,上頭紮了一個肥碩的田鼠。

眾人都高興地歡呼了起來。

老方眼睛一亮,說道:“快去看看,這老鼠這麼肥,洞裡頭說不定還藏著冬麥子呢!都去找找!快去地裡頭找一找。”

圍在一起的人聽聞,連忙拿著手中的長矛去謝元站著的周圍去找坑挖土去了,搞得謝元舉著那隻田鼠站在田地中間,茫然無措。

老方看她這個樣子就笑了,自言自語地說:“你看他憨的……一看就是個沒種過地的人。”

他轉過頭來又衝著身邊閒著的幾個人說道:“你們再去找點野菜啊,別閒著了,說不定這一回能吃頓飽飯,快去!”

“哦哦哦……對。”那幾個人一聽,快樂地跑開了。

果然,在眾人的合力尋找之下,真的找到了那田鼠的洞穴,真從裡頭刨出了好大一堆的麥子,足有兩升那麼多。金燦燦的糧食被士兵們一個一個的從土裡撿起來,生怕少撿了一粒。

一番忙碌了之後,大家聚在灶火旁,等著食材下鍋。那口鍋不大,是從附近的空蕩的農舍裡頭找來的。

老方雙手捧著那些小麥粒,眼睛裡頭全是一種渴望而幸福的光亮,喃喃地說道:

“哎呀~這麥子真好,都有點捨不得吃,要是種到地裡頭,來年不又得是黃燦燦的一大片,現在吃了可惜了了。”

克三德長得塊頭大,餓得也快,見他捧著麥子磨磨唧唧地就是不下鍋,著急地說:

“他孃的你快點吧!說的好像種地裡頭長出來能到你嘴裡似,老子肚子裡水飽的晃盪!”

老方眼睛裡憧憬的光熄滅了,耷拉著嘴角,毫不留戀的將那些麥子扔進了鍋裡,又將剩下的都倒進去了,說:

“你可說的是呢,種這塊地的人,都不知道有命吃上了沒,我連塊地都沒有,瞎在這兒做白日夢……”說罷他還失望地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嗨……”

眾人一陣沉默,都看著鍋裡翻騰起來的白色湯水,裡頭已經被處理好,剁得碎碎的田鼠肉在翻騰。

謝元皺了皺眉頭,撇去那些不好的聯想,突然想起了詩經裡頭的一篇名曰《碩鼠》的歌來,著實應景,於是低聲唱道: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她的聲音柔和,曲調悠長,是怪好聽的,就是帶著點文人的酸氣……

畢竟是她爹謝昀教的,有點酸氣不是很正常麼?

可是老方聽了不高興了,打斷了她說:“哎呦你快算了,這歌不是這麼唱的,好傢伙,對田鼠你還唱起情歌來了?!”

此話一出,眾人鬨堂大笑。

謝元有些摸不著頭腦,迷茫地問:“唱錯了?……我爹就是這麼教的呀。”

老方一張臉揪得跟吃了蒼蠅似的難受,說道:“哎呦,種地的人,對著田鼠可恨著深吶!我們唱的時候,都咬牙切齒的唱的你知道不?”

說罷,他就一字一句唱了起來:“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果真是咬牙啟齒,音節短促,又快又狠,聽著就像是恨不得將它皮給剝了的感覺……

謝元大受震撼,莫名覺得這歌十分的爽快。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眾人都跟著老方一起唱了起來,士兵們渾厚的聲音,帶著恨意和不甘,都透過這首歌盡情地和了出來,聲音漸漸高昂……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謝元身處其中,看著周圍計程車兵滿身狼狽的坐在一起,揮舞著拳頭這麼唱著,各個雙眼亮如星辰,不知道是在向誰控訴,莫名地感到心酸,眼眶漸漸地溼潤了……

……

……

沈留禎只有自己一個人,帶著一個護衛,沒有家,更沒有那個地位在魏國的京都平城購置一所宅院。

所以做烏雷的伴讀伊始,他就被安排在了東宮,嫡皇孫的院子裡,幾乎跟烏雷同食同住。

別的不肖說,鮮卑胡人畢竟是胡人,在講究規矩上確實要隨意許多,這一點,對於沈留禎這個處在下位的人來說,心裡頭還是挺舒坦的。

“嫡皇孫……”沈留禎謹記著老師謝昀的叮囑:伴君如伴虎,對於上位者,要時刻保持距離和警惕心。

他們能隨意對你好,你不能隨意著就不恭敬。畢竟他們殺你全家的時候,輕而易舉……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叫我烏雷便可,你天天這麼拘著,累不累?”石餘烏雷咬了一口發麵餅子,不滿地斜瞅著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