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好戲連連(1 / 1)
“師兄,快走,我剛得到訊息,有人一個時辰前,曾在城北二十里見過黃霸天的身影。”
“城北?訊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那裡靠近棲鳳山脈,黃霸天,多半是想穿越深山,離開山南道。”
“追!絕不能讓他帶著太白劍令跑了……”
忽然之間,類似的對話開始在許多勢力之間上演。
然後,黃霸天逃進了棲鳳山脈的訊息,又透過這些勢力之人,傳遞到了更多江湖中人耳中。
聽聞黃霸天果然已經不在黃家,很快,黑暗之中潛藏的江湖中人就走了大半,紛紛往城北方向追去。
也有一些將信將疑,或本身只是湊熱鬧的江湖中人,留在了原地。
再然後,有人衝進黃家,直接抓住黃家的家丁,逼問黃霸天的下落。
見黃家之內,確實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有原本只是湊熱鬧的人,忽然眼睛一亮,也跟著進了黃家,開始翻箱倒櫃。口中嚷嚷著尋找黃霸天,手中卻在不停的把值錢的東西塞進自己口袋。
更多留守的江湖中人,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有樣學樣。
江湖中人也得吃飯。
誰不想進了酒樓,立即豪氣的大喊一聲:“小二,切兩斤牛肉,燙一壺好酒?”
誰不想吃飽喝足之後,毫不猶豫的排出一大錠銀子,大氣說道:“不用找了!”
這黃霸天,身為丹鳳城首富,家財恐怕百萬貫都不止。
平時,即便眼饞,也不敢輕舉妄動。此時,趁著黃霸天不在,藉著夜色,仗著人多勢眾,若不抓緊機會大發一筆橫財,那才叫傻子。
黃家雖然還留有不少護衛,但面對這些敢打太白劍令主意的江湖中人,幾乎不堪一擊。很快,就只能自顧自的逃命。
亦有護衛家丁,被江湖中人搶到的財富刺激紅了眼,破罐子破摔,也加入了劫掠的行列。
這些護衛家丁,比那些江湖中人更熟悉黃家的佈置,搜刮起好東西來,也更加精準。
更有甚者,搶劫過後,殺人放火,毀滅痕跡。
狼多肉少。
有人運氣好搶到了好東西,亦有人收穫寥寥。
運氣好的歡天喜地,運氣不好的罵爹罵娘。
很快,掠奪者之間也展開了爭奪混戰。
叫聲、笑聲、哭聲、兵器碰撞聲、烈火噼啪聲……偌大個黃家,亂成一團。
沒多久,黃家暗藏金銀的寶庫,就被家丁護衛和江湖中人一起打了開來。
白花花的銀子,金燦燦的金子,五光十色的珠寶……一箱箱,一堆堆,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有人直接撲了上去。
人性的貪婪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一場更慘烈的混戰瞬間爆發。
沒多久,家丁護衛死了,江湖中人也基本死絕,寶庫中站著的,就只剩下一對師徒。
“哈哈哈……一群垃圾,還敢跟我們師徒爭奪!”
那師父望著被鮮血染紅的財寶,得意大笑。
剛才的混戰,師徒兩人配合,以二打一,成功活到了最後。
“有德,有了這些財寶,咱白陽門,就能招兵買馬,再次強大起來。那黑陽門,很快就會被咱們踩到腳下。只要實現了為師這個琢磨了半生的心願,到時候,我一定會說服你師孃,讓盈盈和你完婚……啊……”
那師父滿懷憧憬的說著,忽然一聲悶哼。
低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剛才還在低眉順眼幫自己包紮肋間傷口的徒弟。
一柄匕首,正握在徒弟手中,捅進師父心口。
“有德,你……為什麼?”師父神情痛苦,滿眼震驚。
“嘿嘿。師父,振興白陽門,那是你的心願,可不是我的。”
徒弟面目猙獰,毫不畏懼的和師父對視:“弟子所求,其實很簡單,不過是榮華富貴而已。拿到這些財寶,很容易就能實現。”
“而師父你的心願,即便有這些財寶支撐,想要實現,恐怕也要等到猴年馬月。”
“所以,這些財寶,與其讓你揮霍在培養他人身上,不如成全了弟子。”
“你……你莫非不想娶盈盈了嗎?”師父痛心疾首:“你殺了我,若是盈盈知道了,她會恨你一輩子的。還有你師孃,她也會殺了你替我報仇的……”
“呵呵。不讓她們知道,不就行了。”徒弟有德看傻子似的望著自己的師父。
那師父一怔。
確實!寶庫中的人都已死光,這孽徒即便殺了自己,也沒人知道。
到時候,只需推說別的江湖中人殺的,也無法求證。
別說是自己的妻女,即便是仇敵黑陽門的人,恐怕也不會相信自己這個“愛徒”會殺了自己吧。
“你這個孽徒!”
重傷垂死的師父,鼓起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抬手就要給自己逆徒一個耳光,在臨死前發洩滿心的悶氣。
結果。
被徒弟輕而易舉的就抓住了手腕。
“老東西!你還沒認清形勢,打我打習慣了吧?”徒弟捏著師父的手腕,惡狠狠的說道。
“你……原來你一直對我心懷怨念。”師父忽然一聲嘆息。
“誰讓你把師妹看得那麼緊!明知道我喜歡師妹,卻從來不肯讓我們單獨出去……甚至,連話都不許師妹和我多說。”
徒弟恨恨說著,忽然詭異一笑,把嘴巴湊到師父耳邊:
“嘿嘿。你只顧看著師妹,卻不知道,師孃,其實我也喜歡吶。比起師妹,師孃可是更具風韻呢……”
“你……”師父難以置信,震驚中帶著害怕。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徒弟說著,還舔了舔嘴唇:“師孃她,很潤!”
師父目眥欲裂。
徒弟見了師父的神情,反而更加興奮:
“所以,你就放心的走吧。”
“師妹和師孃,我都會替你好好照顧的。一定會把她們,都照顧得舒舒服服。”
“也不枉,你我,師徒一場。”
徒弟說著,在師父拼命伸長脖子想要咬他之時,猛地抽出了插在師父心口的匕首。
“砰……”
除了眼中帶血,師父倒下的屍體,和地上的其它屍體,並無太多不同。
“哈哈哈。現在,這些財寶,都是我的了!”
徒弟如剛才的師父一樣,撲在染血的財寶上得意大笑。
“噗呲——”
一支判官筆,狠狠地刺進了徒弟的背心。
判官筆的主人,乃是徒弟身後一具血染衣衫的死屍。
在徒弟大笑之時,那死屍悄無聲息地爬了起來,給了徒弟致命一擊。
徒弟悶哼一聲,連頭都沒能完全扭轉過來,看清是誰偷襲了自己,就已一命嗚呼。
那偽裝死屍的江湖客,從徒弟身上拔出判官筆,小心翼翼的對周邊死屍要害,都補了一記突刺,才終於放下心來。
撫摸著身前璀璨的珠寶,終於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想到,老子才是這最後的贏家!哈哈哈……”
笑聲未畢,一個幽幽的聲音忽然從寶庫門口響起:
“可惜,黃雀之後,還有獵人!”
“誰?”手拿判官筆的江湖客驚叫。
抬頭,發現門口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年約三旬的灰衣劍客。
“是你?”
江湖客愕然驚叫:“你不是追黃霸天去了嗎?”
這灰衣劍客,正是第一個嚷嚷著出城去追黃霸天的那位“師兄”。
“哈哈。黃霸天會玩兒調虎離山,本人就不會玩兒嗎?”
裝死屍的江湖客頓時恍然。
神情複雜。
“你是自裁,還是讓我動手?”灰衣劍客也無心和江湖客多言,以免再生變故。
“哼!你是一人,我也是一人。你以為,你就吃定我了?!”
江湖客抬腳踢起地上的一柄長刀,手中判官筆亦跟著長刀,向灰衣劍客刺去。
灰衣劍客不慌不忙,揮劍,在長刀上一撩。
長刀立即調轉方向,反向江湖客飛來。
江湖客不得不改變判官筆的攻擊位置,將長刀格開。
灰衣劍客的武功,明顯勝了江湖客不止一籌。
五六招後,江湖客胸口已被劍尖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流光追魂劍?你是銀劍門之人?”江湖客驚訝叫道。
“嘿嘿。你這陰逼,還算有點兒眼光。”灰衣劍客得意一笑,手中劍招並不停留。
“快住手!這些財寶,我不要了,全都送給你銀劍門……”江湖客一邊閃避後退,一邊大聲叫道。
“好。算你識趣。”
灰衣劍客聞言,得意收劍,還劍歸鞘。讓開了身旁的道路,毫不客氣的喝道:“滾吧!”
江湖客聞言,如獲大赦,灰溜溜的就要離開。
跑過灰衣劍客身邊之時,手中判官筆卻如毒蛇吐信,猛地刺向垂下了長劍的灰衣劍客。
誰知。
灰衣劍客的動作更快,在江湖客刺出判官筆之時,手中連著劍鞘的長劍,已經先一步刺出,點中了江湖客的咽喉。
江湖客這才發現,這銀劍門灰衣劍客的劍鞘竟是特製。
在劍鞘頂端竟有一個鋒利的突刺。
江湖客棋差一著,判官筆筆尖距離灰衣劍客還有一掌,已被灰衣劍客的劍鞘刺進了喉嚨。
“呵呵。什麼螳螂黃雀,最終還不是獵人的獵物!”
灰衣劍客在江湖客身上蹭了蹭劍鞘頂端的鮮血,望著滿地的屍體和熠熠生輝的財寶,忍不住得意自語。
“啪——啪——”
“真是一出好戲!”
灰衣劍客話音未落,又有一個身穿制服之人鼓著掌出現在了寶庫門口。
灰衣劍客臉色一變,盯著來人身上的制服,謹慎問道:“這位千戶大人,可有吩咐?”
“聽聞本地著名慈善家黃老爺家裡遭了強人,死傷數以百計,此地已被我鎮撫司接管。閣下出現在案發現場,莫非與兇案有關?還不速速放下兵器,與我回鎮撫司交代清楚。”那身穿制服的鎮撫司千戶,肅然說道。
灰衣劍客臉色再變。
不捨的瞥了身周的金銀珠寶一眼,咬牙道:“在下銀劍門長老駱智祥,與貴司鎮撫使大人曾有一面之緣。”
“哦?”那鎮撫司千戶神情一正,靜待下文。
“好叫大人得知,在下也只是恰巧路過此處,發現黃家發生兇案,才臨時決定進來查探,看看有無需要救助之人。這不,在下剛到,大人就趕到了。”灰衣劍客一邊解釋,一邊陪著笑臉拍著馬屁:“大人果真是愛民如子,辦案神速!”
“哈哈哈。原來是熱心之人。如此,倒是本官誤會了。”那千戶哈哈一笑。
“豈敢豈敢!大人也是依法辦案。”
“哈哈。說來,我和貴派掌門,也有幾分交情。這樣,看在貴掌門的份上,駱長老你就不用去鎮撫司交代了。不過,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事,這寶庫裡的財寶……嗯,證物。涉及案情,需要保密。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灰衣劍客點頭哈腰:“在下只是路過黃家,什麼都沒有看到。”
“嗯,不錯。”千戶說著,伸手一指門口:“請吧。”
“如此,在下就不影響大人公幹了。告辭!”
灰衣劍客拱手,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寶庫。
遠遠的,不甘的瞥了寶庫中的寶光一眼,恨恨低罵了一句什麼,轉身融入了夜色。
“哈哈哈……任你銀劍門,下劍門,還不是被老子一身官皮,嚇得屁滾尿流,輕易拿捏!”
寶庫中,只剩下那身穿制服的鎮撫司千戶一人怪異的笑聲。
寶庫之外,隱在一根橫樑之上,目睹這一切的江南,心中莫名一跳。只覺得,這事應該還沒完。
果然。
在那千戶也忍不住俯身去摸最大一個寶箱中的珠寶之時,那箱子忽然一動,珠寶嘩啦啦的散落一地。
從箱子裡面,鑽出一個人來。
赫然正是蓬頭垢面的獨臂阿吉。
那千戶嚇了一跳,倉皇后退。
待看清對面只是一個獨臂的邋遢漢子之時,頓時恢復了氣勢,一按腰間玄衣衛標配的牛尾刀,喝道:“你就是那沒用的阿吉?為何藏在此處?快快從實招來!否則,本官拿你去鎮撫司的大牢,吃免費的牢飯。”
“呵呵。空空兒,我倒是想去嚐嚐鎮撫司的伙食,可是,你敢帶我去嗎?”
“冒充鎮撫司千戶,可是會把牢底坐穿的。”阿吉望著對面耀武揚威的鎮撫司千戶,淡淡笑道。
那千戶渾身一震。
繼而,佯裝迷惑道:“你胡說八道什麼?誰是空空兒?本官乃是正兒八經的鎮撫司千戶!你看我這制服,你看我這官帽,你看我這腰刀,你看我這腰牌……”
那千戶自證身份的行為忽地頓住。
因為對面的阿吉,已經撩開了遮住大半個面孔的蓬鬆頭髮。
“獨……獨孤東流,竟然是你!”
“我就說嘛!老子都戴了人皮面具,誰特麼還能認出老子!”
那扮作鎮撫司千戶的空空兒高興的就要去拍阿吉的肩膀。
手掌伸到江南肩部上方,才猛然驚覺阿吉的右邊袖子空蕩蕩的。
“你……你的右臂,怎麼了?”
“沒了。你不是看見了麼。”
“不是。你可是一個刀客啊,右臂怎麼能沒了呢?!”
“呵呵。沒了就沒了唄。”
“怎麼沒了的?誰幹的?告訴我,老子即便打不過他,也能偷得他只剩一條褲衩。”
“技不如人。算了。你別問了。”
“怎麼能算了?是不是神劍山莊的李慕白?我聽說,你前陣子和那姓李的比武去了……不對呀?那姓李的,和你半斤八兩,最多也就和你打個平手,怎麼可能把你傷得這麼重?”
阿吉並未回答空空兒連珠炮似的問話,而是盯著寶庫門口,淡淡開口:
“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