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舊事(1 / 1)
溪河溝村。
雨幕之下,秦遇把車停到村口,打著傘就走了進去。
因為下雨,村裡都看不見人。
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穿著雨衣出來的大爺,秦遇就趕緊把人叫住了。
“大爺,村衛生所在哪邊啊?”
那大爺打量了一下秦遇,應該是這村裡少有外人來,就有些奇怪。
“你哪來的?來幹啥?”
“我來找韓超越,韓醫生。”
“你找韓大夫?哦哦,你是他什麼人啊?”
老大爺一臉警惕,生怕秦遇是壞人一樣。
秦遇笑了一下,“我是他外甥。”
“外甥?”
老大爺又湊近看了看,“老話說的對啊,外甥像舅,都這麼精神,在那邊,往東走五十米,再往西走到頭,就看見了。”
“誒,謝謝大爺。”
秦遇也顧不上腳下的那條滿是泥水的村道,就一路快步的按照老大爺的指引,找到了這個村裡唯一的一樁灰白色的房子。
房子裡有燈,秦遇按捺住愈發激動的內心,走進了衛生所。
一進去,就看見簡陋又很乾淨的屋裡,一個頭滿頭灰白色頭髮的男人正在蹲在地上往小爐子裡面填乾柴。
“哪難受啊?”
韓超越頭也沒抬,就一邊燒火一邊問。
“韓醫生?”
秦遇說話沒有口音,一聽就是外面的人。
韓超越抬頭一看,就有些詫異。
“你是?”
“韓醫生你好,我叫秦遇,我是一名律師,這是我的名片,還有工作證。”
律師想要取證,取得對方信任的第一步,就是不要讓對方猜忌身份。
韓超越扶了一下眼鏡,看了一眼秦遇遞給他看的證件。
“哦,秦律師,B城來的,那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十五年前,這個韓超越剛剛大學畢業,應該也就二十五六歲,如今應該也才四十歲出頭,可那滿頭花白的頭髮,看起來就格外的顯老,好在那雙眼睛還算清澈,還能看見一絲精氣神。
秦遇就看著那雙眼睛,然後從自己大衣裡面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張韓超越曾經手寫的病歷影印件。
“韓醫生,喬燕梅,你還記得麼?”
此話一出,韓超越人就愣住了。
緩了好半天,才躲開秦遇的目光,去拿水壺和茶杯。
“秦律師你坐,我去給你倒杯薑茶,這山裡下雨,陰冷陰冷的,你喝點水暖和暖和。”
秦遇看韓超越的反應,就知道他應該記得很多事。
等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薑茶送到秦遇手邊時,韓超越臉上的不自然也淡了不少。
坐到了秦遇對面的椅子上,韓超越拿起那張影印件,就是一聲嘆息。
“為什麼要來打聽喬燕梅啊?”
“她是我岳母。”
“嶽,岳母?你是小江綰的?”
“你還記得我愛人名字?”秦遇這裡說的非常的自然,他不但說,還拿出依然沒什麼訊號的手機,翻開相簿把兩個人之前的合影拿給韓超越看。
韓超越只看了一眼,眼眶就有些紅了。
“小江綰,長大了,但她還是小時候的模樣,沒怎麼變。”韓超越聲音有點哽咽,眼鏡片上出現了一層霧,摘下來擦了擦,才又重新戴好。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我懷疑江綰媽媽當年精神失常是因為被下毒了。”
秦遇這話一出口,韓超越就把話尾接了過去。
“你說的沒錯,喬燕梅當年,就是被下了毒,這不是我的猜測,這是有證據的。”
韓超越說著拉開了抽屜,找到了一個日記本,從日記本的本皮裡面拿出了一張泛黃的化驗單。
“這就是證據,當年她來找我看病,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現了問題,是不是抑鬱症,我再給她檢查過之後,我覺得的她的思維很正常,並沒有抑鬱症或者狂躁症的主要特徵,可她能看見死去的人,並且經常性的幻聽,再結合她脫髮,失眠,心悸,指甲發青的特徵,我才斷定她可能是中毒了。
那個時候縣裡毒理化驗水平有限,抽了血,也驗不出來,我就跟她丈夫說,讓她去省城看看,可他丈夫根本就不拿這個當一回事,還說她就是沒事閒的,瞎鬧,把自己鬧出毛病了。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沒再見過喬燕梅了。
直到那年的冬天,她又來找我,我記得那一次,是她女兒陪她一起來的。
那時,她的狀態已經非常不好了,她讓我給她開安眠藥,我沒敢給她開,只讓她吃一些安神的中藥,但在我勸說下,她還是驗了一次血。
我那時年輕氣盛,總想著要對患者負責,所以我就偷偷的把喬燕梅的血液樣本送到了省城我同學那裡。
化驗結果出來之後,我發現在她的血液裡,殘留著一種已經不允許使用的抗抑鬱藥成分。
這個違禁的抗抑鬱藥,有個非常可怕的副作用那就是會出現幻覺。
但我問過了,喬燕梅沒吃過任何這種型別的藥物,可我從她的身體情況上分析,她得持續吃了一年以上。
這件事不是小事,我彙報給了院長。
院長非但沒有讓我報警,還嚴肅的批評了我,說我未經患者同意,私自拿患者的血液去化驗,是違反規定的。
那段時間,我也很困惑。
我還試圖去聯絡喬燕梅,但是我沒有聯絡到她,聽說她們家房子都賣了。
再後來,我就聽說喬燕梅跳河了。”
這些往事,已經過去了十五六年,可韓超越重新提起來,內疚和自責的心情卻依然是嶄新的。
紅著眼眶,韓超越就把那張化驗單遞給了秦遇。
“唉,我明明有機會救她的,但我,沒能……”
話說到這,就已經說不下去了。
一個年輕醫生,本應該有大好前途的醫生,就因為內心裡的愧疚,把自己封閉在了這大山裡面這麼多年,他走不出自己心中的壁壘,就也永遠也走不出這個窮困偏僻的小山村。
秦遇也是心裡難受,他惋惜韓醫生因為這一件事,耽誤了半生,他也遺憾喬燕梅最後還是選擇死來然給自己解脫。
嘆了口氣,秦遇繼續問。
“那你當時沒想過報警麼?”
“去了,可喬燕梅的屍體始終找不到,找不到屍體,就不能認定為死亡,我就算有化驗單,也沒辦法讓警察立案調查。”
當年確實不能立案,可現在,能了。
“韓醫生,我還有個疑問,你說的那個違禁的抗抑鬱藥,在十五年前,哪裡能買到?”
“除了醫院就是縣城裡的一家診所裡有了,那家診所開了好多年了,能打點滴,能開藥,叫恩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