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救贖（1 / 1）
三年前，B城第一醫院。
“哎呦，302那小姑娘長的可真好看啊，也不知道為啥，就去跳河了，那麼年輕有什麼想不開的？”
“就是，這些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咋都不惜命呢？聽說樓上還有一個小姑娘，也是自殺，什麼燒炭割腕，全都試了一遍。”
“嘖嘖嘖，這爹媽得多心疼啊。”
醫院的走廊裡，兩個護工一邊走一邊聊天，唐曉雨就走在她們的身後，聽著她們議論自己。
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唐曉雨已經不想死了，她已經決定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還她媽媽一個公道，她要弄清楚她媽媽到底為什麼要寫下認罪書，為什麼要自殺。
為了這個，她就算利用她跟嚴丞之間曾經的感情，她也不在乎，只要達到目的，她怎麼樣都行。
捏了捏口袋裡的煙盒，唐曉雨開啟了防火通道的大門，走向了醫院的天台。
此時正好是落日的時間，醫院天台可以看見太陽西沉於地平線的全部過程，唐曉雨走到欄杆旁，趴在上面點燃了一根菸。
沒人知道她會抽菸，她媽不知道，嚴丞更不知道，而她學會抽菸也是在跟嚴丞分手之後。
只不過就算是學會了，唐曉雨每次抽菸還是會被煙嗆到。
“咳，咳咳咳。”
一陣咳嗽，讓原本就被江水嗆到的肺，再次難受了起來。
“不會抽菸就別抽。”
唐曉雨剛喘勻氣，就看見從旁邊走過來一個跟她一樣穿著病號服的女孩。
這女孩的頭髮染成了淺粉色，亂糟糟的也沒紮起來，臉龐消瘦，一雙眼睛沒什麼神采。
女孩也沒管唐曉雨樂意不樂意，伸手就把唐曉雨手指尖的煙拿了過去，然後塞在了自己的嘴裡。
也就是這樣一個舉動，讓唐曉雨看見女孩的左手手腕上纏著的厚厚的紗布。
“你要煙的話，我這有，你抽我的，也不嫌髒？”唐曉雨沒一直盯著女孩的手腕看，一邊說一邊再次把目光看向了夕陽。
“不嫌啊，反正我一個要死的人，有什麼髒不髒的，再說了，你長的這麼好看，還乾乾淨淨的，哪裡髒了。”
女孩說著吸了一口煙，然後吐了出去，一看就是有幾年煙齡的老手。
“呵呵。”唐曉雨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笑了起來，“謝謝你誇我啊，我都這幅鬼樣子了，你還說我好看。”
唐曉雨說的沒錯，她這幾天都不愛照鏡子，她溺水之後，肺部感染，高燒了好幾天，整個人憔悴的都像鬼了。
“沒事，不用謝，你沒聽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我現在啊，最會說話了。”
唐曉雨看著站在自己身邊一臉淡然的女孩，就想到了剛才那兩個護工說的話，這女孩應該就是那個自殺好幾次的吧。
“你叫什麼？我們交個朋友吧。”
“我叫譚小歐，你呢？”
“我叫唐曉雨。”說著，唐曉雨還對著譚小歐伸出了自己的手。
譚小歐咬了下唇，把煙從右手換到了左手，然後伸出右手跟唐曉雨握了握手。
“你，做什麼的？上學？工作？”
當唐曉雨說出第一個字‘你’的時候，譚小歐還以為她要問你為什麼要死呢，結果問卻是這個問題。
譚小歐笑了一下，“我早就不上學了，我也沒上班，就一天瞎混。”
“瞎混？混理髮店嗎？”
“哈？”譚小歐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唐曉雨這麼說是因為她的粉色頭髮。
“哈哈，理髮店？不啊，我不混理髮店，我混夜店。”
“真巧，我也混夜店，不過以後不想再混那地方了，我想換個地方混。”
“嗯？我看你也不像壞個壞女孩啊，你為什麼之前混夜店？”在譚小歐的眼裡，唐曉雨即使病懨懨的也是好看的。
“我之前在夜店賣酒，正經工作的，但其實我是跳舞的，我從小就學芭蕾，成為舞蹈家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但現在我的夢想變了。”
“變成什麼了？”譚小歐問。
“我要當演員，當明星，成為一個閃亮的，不能被任何人忽視的存在。”
“為什麼？肯定有什麼放棄理想的理由吧？”譚小歐再問。
“嗯，因為我媽媽，我媽媽死的不明不白，我要查清楚她自殺的真相，但以我現在的身份，我做不到。”
唐曉雨是很難和人敞開心扉聊天的人，但面對譚小歐，她把心裡想的全都說了。
“小歐，雖然我們才剛剛認識，你願意幫我嗎？就當臨死之前，做做好事了。”
“……”
譚小歐愣住，許久，直到那手邊的煙都有些燙手了，她才回過神。
“幫你？你要我怎麼幫你？”
“就是，我想走的那條路，我有些害怕，我想有個人能陪著我，所以，你晚幾年再死，好不好？”
譚小歐是真的想死，也死過很多次，醫院給她的診斷是重度抑鬱症，她從小父母離異，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被親媽跟親爸之間來回踢。
在親媽家的時候，後爸總會在醉酒之後對他動手動腳，有一次甚至半夜進了她的房間，伸手摸進了她的被子，可親媽卻說是她勾引了她後爸。
在親爸家的時，那個後媽生的弟弟，一直看她不順眼，成天欺負她，做錯事了全都冤枉在她的身上，她經常會被親爸一通毒打。
在學校裡，她也是那個被欺負，被霸凌的物件，因為她挨欺負了是沒有家長來替她出頭的。
這些年，譚小歐的日子過的就像是最陰暗最噁心的下水道，她從沒見過陽光，也沒有人會真的關心她，會給她希望，她也沒被任何人需要過。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要我幫你？我什麼都不會，我就會喝酒，抽菸，染頭髮。”
“這很厲害啊，你幫我也染一個頭發吧，我想要個顯白的顏色。”
“那，那就黑茶色吧。”
“我不能也染粉色嗎？”唐曉雨有些羨慕的摸了摸譚小歐的頭髮，“這顏色很好看。”
“不行，你這麼乖，不太適合染彩色的頭髮。”
“噢，行吧，你說的算，你以後，就是我助理，怎麼樣？等我成了大明星那天，你就是大明星的金牌助理。”
“金牌助理，那會有很多錢嗎？”譚小歐滿臉都是對未來的不確定和迷惑。
“應該會有很多錢吧，但是，你不是要死嗎？你要那麼多錢幹嘛？”
“啊，也對，我反正是要死的，我要錢也沒用，嗨，我就是幫你忙。”
“對，就是幫我忙。”
“……”
兩個女孩就站在天台上，一直聊到了夕陽消散於暗藍色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