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敢教日月換新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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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筠意欲造反,幾乎是開封城內有識之士的共識,這主要是因為李筠做了一件蠢事。

前段時日朝廷派出使者前往潞州,加李筠為中書令以示榮寵。

豈料就在李筠設宴款待使者之時,他竟取出周太祖郭威的畫像當眾哭拜

後席間潞州僚屬以李筠喝醉為他開脫,然一位邊疆重將喝醉後,就可以藐視新朝嗎?

這一次李筠醉酒,只是哭拜周太祖畫像,下一次他是不是要直接把周太祖畫像披身上呢?

自此事在朝中傳開後,愈來愈多大臣進言趙匡胤儘快處理李筠。

朝中輿論如此,李筠哪怕一開始真的只是酒醉口嗨,以當下情勢他也不得不反。

盧多遜出拜後,就對著趙德秀言道:

“今殿下定親已成,不用數日,陛下當會徵召殿下入朝效力。

臣以為李筠之亂,或可得北漢、契丹相助,然終究不能動搖大宋根基。

與其著眼於疥蘚之患,不若立足於根本之道。”

見趙德秀面露好奇,盧多遜繼續自信言道:

“根本之道在於守國二字。

國者,代指國都也。昔周營洛邑,定天下之樞;秦並六國,都咸陽而制六合,此皆視國都為社稷根基。

殿下欲守國,當遵三要。

殿下居嫡長,天下之望所繫也。若勢單力薄,則讒言易生,覬覦者乘隙而發。

漢孝景帝時,長子榮以母失寵而廢,唐高祖太子建成,善結納山東豪傑、掌百官升遷,威望之高,致令神武太宗有東出之憂。

一正一反,足以知之:勢力既固,則邪謀不生,譬根深則枝葉茂,地基牢則大廈安。

故養望、納士,交朝臣,臣竊以為乃殿下根本。

為政之道,非親試不能諳。周公旦教成王以“敬德保民”,唐太宗令太子李治“知軍國事”,與房玄齡共議庶政;

蓋守國固本者,非眾建羽翼便可,實須兼經世大才也。

殿下應親歷大小政務、漸掌六部之奏,方能知吏治得失、洞悉民生真情,遂定一國之政。

開封諸職,京尹為重,殿下無有意乎?

熟政務,掌京尹,為殿下壯枝葉之必須。

殿下若龍潛深淵,待時而飛。然金龍需風雲相會,方可長吟九霄。

朱梁以來,兵者強橫,殿下若不結大將之心,如大廈無柱、勁弩無弦。

朝堂之上,權臣易生僭越之志,非武將不足以制之。

漢孝宣帝謀誅霍氏時,賴羽林將領張安世等翊衛,乃得功成。昔魏文帝為魏王,與夏侯尚等親善,故能代漢而立;

是故大將者,聖主之爪牙也,爪牙利則奸佞懼,爪牙鈍則身首危。

今殿下有外戚李氏,當用之如夏侯尚、張安世等輩。

重外戚,親宿將,為殿下備非常之應變。

若殿下能固本,壯枝葉,知應變,假以時日,社稷根基將皆在殿下掌握中。

汴京在握,天下何慮?

此謂臣之守國大略,還望殿下鑑之。”

話畢,盧多遜心懷忐忑地對著趙德秀一拜。

這是他第一次在趙德秀面前獻策,不知道他多日來苦心思索的大略,能不能得到趙德秀的欣賞。

在盧多遜忐忑之時,趙德秀正一句句琢磨著他的“守國”大略。

琢磨良久後,趙德秀衷心地對盧多遜讚道:

“卿字字珠璣,頗有唐之名相玄齡公風範。”

盧多遜是個很聰明的人。

盧多遜清晰的抓住了,趙德秀的內心真實想法。

趙德秀真正想問的便是,他想成就大業該依照何種大略。

盧多遜不但看出了趙德秀的真正心思,還提出了一番很符合當下情勢的大略。

盧多遜提出的“守國”大略,在當世有一個具體的制度寫照:親王京尹制度。

大宋之前的五個朝代,說白了都是在大唐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

盛唐由盛轉衰的標誌事件是安史之亂,而安史之亂會發生,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於唐朝“外重內輕”的軍事格局。

而以前代為鑑,是每位政治生物都會做的事。

“守內虛外”是宋代一個很著名的政策,可實際上這政策的雛形並非是趙匡胤首創,趙匡胤是大成者。

早在朱梁時期,“守內虛外”的些許趨勢就已出現。

而“守內虛外”中的內,通常代指的就是國都開封。

正因這趨勢在不斷演變增強,故而自朱梁開始,若有皇子能達成親王京尹的成就,那他基本是皇帝心中預設的儲君。

在盧多遜看來世間大勢如此,趙德秀天生具有嫡長的優勢,加之趙匡胤對他的寵愛有目共睹。

只要趙德秀能按照他所規劃的那般一步步走下去,他達成親王京尹的成就指日可待。

盧多遜的想法,趙德秀豈會不知,歷史上趙光義便是這麼做的。

是否該採納盧多遜的“守國”大略呢?

誇完盧多遜後,趙德秀陷入了沉思中。

一旦決意採納“守國”大略,那他就會自然而然成為“守內虛外”政策的堅定支持者。

而當“守內虛外”成為祖制,有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支援後,他來日再想扭轉過來,那基本不可能。

趙德秀深知,“守內虛外”政策是大宋後來會積弱數百年的一個重要原因。

難道大宋,真的沒辦法改變了嗎?

若趙德秀不知大宋歷史上面臨的種種屈辱,那倒罷了。

若趙德秀前世未受過強烈的民族主義薰陶,那也罷了。

可偏偏都不是。

心中不甘情緒愈演愈烈,漸漸地一句名言激盪在趙德秀心頭:

“敢教日月換新天!”

當心中出現這句話後,趙德秀的眼神變得堅定,他於盧多遜詫異的目光中站起身來。

還未等盧多遜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趙德秀就已朝著房門走去。

不解的盧多遜正要開口詢問,這時一雙手拉住了他——是魏仁浦。

魏仁浦笑著對盧多遜搖了搖頭:“殿下年紀雖輕,但已初具英主秉性。何謂英主,兼聽則明者也。”

魏仁浦的話,讓盧多遜按捺住了心思。

當盧多遜重新將目光朝趙德秀看去時,發現他已拉開了房門。

房門洞開,呂端平庸的面容顯露在眾人眼中。

“跟我來。”

大步越過呂端時,趙德秀對他說了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後,呂端抖擻了下精神,一板一眼地跟在了身後。

他敢來相投,豈無帝王略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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