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離心(二)(1 / 1)
“喲,小美人,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莫不是那鳳掣欺負你了?嗐,那冰塊臉有什麼好,成日一副別人都欠他錢的相,他對你不好,你便跟著我,保證不讓你受委屈。”
兮焰呆坐在院中盪鞦韆,姜津道此刻掛著笑進來戲謔,兮焰苦笑一陣問道:
“聽聞人間有一醉解千愁之說,這裡有酒麼?”
姜津道先是一愣,而後高興道:
“有,有有有。你等著啊,我回龍首峰取酒去。”
說罷,姜津道轉身朝外跑,不一會兒抱了幾壇酒來。
姜津道興致勃勃的為兮焰倒酒,邊倒邊嬉笑道:
“這世上啊,就沒有酒解決不了的煩惱,一口酒下去,什麼煩心事都能忘掉。蒼墟上境的那些女弟子啊,被道鏡那老尼姑管束的一個賽一個的木訥,小爺想找個佳人對飲也尋不到,今日小美人算是全我心願了,佳人!美酒!明月!這可是不可多得的飲酒必備要素。”
兮焰閉目塞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刺激的味道充斥著喉腔,嗆的兮焰接連咳嗽。
“呵呵,小美人,第一次喝酒吧?酒不是這麼喝的,你這麼喝喝不出它的醇美滋味兒,沒關係,小爺是喝酒的行家,今日爺教你,包教包會,保管日後你酒不離手,再也忘不掉這好東西。”
說罷,姜津道又為兮焰斟滿一杯,可不等他倒完,兮焰索性憤懣的抱著酒罈咕嚕幾口下肚。
“哎哎哎,小美人,這可是好酒,不能這麼糟蹋!”
姜津道捨不得,心疼的上去就搶兮焰的酒罈子,兮焰死抱著不鬆手,待酒罈回到姜津道手中時,內裡已空空如也。
“不是,小美人,你說你……”
姜津道有些無語,正抱著空酒罈欲指責兮焰時,卻看兮焰衣衫盡溼,臉泛紅暈,眸中含淚,如此情景,倒叫姜津道不好發作。
他索性摔了手中的酒罈,又拿一罈新酒遞給兮焰:
“美酒亦得,佳人難求,今日只有小美人你開心,小爺陪你喝個暢快!”
兮焰對著姜津道含淚帶笑,一把接過酒罈狂灌不止。
不遠處的蘇夫人過來大驚,忙上前阻止道:
“哎喲我的小祖宗,怎麼在此喝起酒來了,還醉成這樣。”
兮焰迷醉眯眼痴笑,姜津道更是喝的不亦樂乎:
“蘇姨,你別管我們,我與美人正喝的高興了,來!美人!再喝!”
說罷,姜津道提起酒罈又是咕嚕幾口。
蘇夫人長嘆一聲,見自己勸不住,轉身出去欲找鳳掣回來,剛出院門就碰見了回來的鳳掣。
“蘇姨,出了何事如此驚慌?”
蘇夫人指著門急道:
“你新婦,哎喲,你快回去看看吧。”
鳳掣一聽是兮焰有事,顧不得蘇夫人腿腳不便,撒腿就往回跑,見院中二人喝的爛醉,憤怒之下一把將兮焰摟在懷中,此刻迷醉的姜津道不樂意了,拉住鳳掣的衣袖不耐煩道:
“你幹什麼!我與小美人還沒喝夠呢!”
“來!再喝!”
兮焰在鳳掣懷裡撲騰,鳳掣怒氣不止,抓起姜津道的手腕,令姜津道吃痛的嗷嗷直叫。
“鳳掣!你以為你是誰!老子喝酒我父座都不管,你有什麼資格干涉老子!”
鳳掣懶得理這醉鬼,一把將姜津道扔的趴在桌上,姜津道捂著腰嗷嗷吃痛,在門口不斷叫罵。
兮焰被鳳掣強擄進屋,捏著兮焰白皙肉嘟嘟的臉怒視道:
“不是讓你離姜津道遠些,我的話你從不肯聽是不是?”
兮焰扒開他的手,將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嫵媚風情:
“蒼墟仙門,人人都道我是妖,避之不及,滿目嫌惡,如鬼如魅,就連我都夫婿也認為我狼子野心,妖性難馴。”
“榕兒,我沒……”
鳳掣唉聲辯駁,不等說完,兮焰眼波斗轉:
“只有姜津道不將我視為異類,願意與我說話,陪我喝酒。你說,我該避誰見誰?”
鳳掣原本的心疼化為滿腔怒火,一把將女人纖細的腰肢緊緊錮住,眼中獸慾充沛,冷笑道:
“既然你這般喜歡他,不若也陪陪我啊。”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驟雨般讓人措手不及,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尖摩挲,兮焰腦中一片空白,只能順從的閉上眼睛,彷彿一切理所應當。
激情褪去後,鳳掣目光炯炯的望著熟睡身側的女子,原本支離破碎的心似乎在纏綿悱惻中又慢慢粘連起來,他的嘴角露出了難得的淺笑,用手背愛憐的撫摸女子明晰的臉部線條。
半夢之間,兮焰陡然抓住面前的那隻手,過往的痛苦如影片在她腦海中閃過。
“阿母,回來吧,女兒真的很需要你,女兒保證會好好做雲榕,好好聽你的話。”
“呃,好疼啊,阿母,我不想待在這兒了,求求你,待我一起去吧。”
女人的表情變的猙獰,緊皺的五官堆滿了苦痛,濃烈的血腥氣縹緲至青年力挺的鼻尖。
鳳掣看著她痛苦模樣,覺得這並非夢魘如此簡單,他一模女子蒼白的額間,只是一瞬,豆大的汗珠已溼了臉頰,額間的滾燙令他心慌難安。
“榕兒,榕兒。”
鳳掣緊握兮焰的雙肩想要搖醒睡夢的少女,可少女只痛苦的嗚咽,大口大口的喘息,並不睜眼。
男人感覺指尖觸著到一絲溫熱,甜腥的味道在搖晃中更加濃烈,抬手間,直接沁染的紅色直擊眼球。
他一把將女孩抱起,那滿是傷痕的背上此刻已血肉模糊,一條條如蛇的傷口蹦來炸裂,如皸裂的大地下淌出滾燙的岩漿。
男人慌了神,安置好女子後趕忙起身披好衣物出門,深更半夜上赤霄峰將睡眼惺忪的蕭鈴芽拉了回來。
“什麼事兒不能明天來找我呀。”
蕭鈴芽揉著眼,語氣裡還帶幾分起床氣。拖著藥箱被男人硬拉進屋後,那股濃烈的血腥才叫她陡然清醒。
“這這這……這怎麼弄的?”
蕭鈴芽望著背上的創傷目瞪口呆,忙用熱水為兮焰清潔了傷口,自藥箱中找出一個玉瓶將藥粉傾灑其上。
“她的傷是舊傷,按理說不該如此。”
鳳掣不解的問蕭鈴芽,蕭鈴芽邊抹藥邊道:
“那也要看是何物所傷,她這傷痕,我看是打神鞭所致,這打神鞭雖不似魔刃怒殤,叫人精血散盡而亡,但是中此鞭者,神鞭上的戾氣會用藏體內,發作起來生不如死。雲姐姐這背上打神鞭的傷口有好幾處,若不是因為她是炙火神鳥,換作修為不高的人,恐怕挨兩鞭就死了。”
蕭鈴芽抹過藥,起身望向鳳掣道:
“我方才進來時在門口聞到了酒味,你要切記,中打神鞭者不能飲酒,這酒呢能沸騰血氣,令人心潮澎湃,讓原本藏在血脈間的戾氣噴薄而出,弄不好戾氣外洩,會灼心而亡。”
“好。”
鳳掣憂心的望著榻上安眠的兮焰。
蕭鈴芽背起藥箱,望著鳳掣側頭嘟囔:
“你不送我回去?更深露重,我人生地不熟的,你把我捉來看病,如今病也醫好了,不該放我回去休息了麼?”
鳳掣輕嘆一聲:
“你不必回去了,今夜現在此處將歇一夜,明日我會稟告師尊師母,安排你住在此處。”
“真的!”
蕭鈴芽高興的跳了起來。
“只是夜已過半,不好攪擾師母為你安排別的房間,就現在這裡湊合湊合吧。我就在門外,她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好說好說,只要能不回去看那老道姑的臉色,讓我睡破廟裡也行啊。”
說罷,蕭鈴芽反客為主,喜上眉梢的開門逐客。
兮焰在一陣鳥雀聲中醒來,感覺後背火燒火燎,頭疼不止,正納悶時,鳳掣端著一盆水進了屋。
他二話不說,眼色溫柔,上前替她將後背上的殘藥擦去,又塗上新的藥粉。
“明知身上的傷不能飲酒,昨夜還醉成那般,不要命了麼?”
兮焰毫不領情,冷笑道:
“我進蒼墟別有用心,若不找個交好的弟子好生利用,豈不叫尊使失望?”
鳳掣嘆息一聲,將藥放在桌上道:
“縱使氣我,你也該善自珍重,這幾日不看著你,你竟胡作非為。”
“胡作非為?”
兮焰咧嘴冷笑:
“我還沒開始真的胡作非為呢,還請尊使拭目以待,我等著尊使將我剝皮抽骨,令我神魂俱滅。”
鳳掣望著那雙孤傲的眼睛預備再說,兮焰卻自他身側下榻起身,冷漠道:
“尊使不放心,大可以在這屋裡施展禁制,叫我半步不能出。”
鳳掣自她身後小心環保,將頭埋在少女溫熱的頸窩喃喃道:
“我們不置氣了,可好?每每同你置氣,你總有法子搞得遍體鱗傷,叫我良心不安。”
兮焰深吸一口氣,不知如何回應。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熱火朝天的蕭鈴芽端著一碗粥愣生生闖進來。一見屋內場景趕忙扭轉身去呼喊: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啊,你……你們繼續……繼續。”
說罷,端著手裡的粥大步而出。
“尊使要抱到幾時,若我沒記錯,今日靈虛大殿上還有尊使的慶功宴,若為了我這妖女誤了,尊使怕要落下好些口舌。”
鳳掣鬆手將倔傲的兮焰擺正在眼前,對著她的薄唇輕吻上去:
“是為夫的錯,夫人海涵,莫與愚夫一般見識。”
兮焰見他笨拙的樣子,心底裡的怒氣早已煙消,噗嗤一笑:
“快走吧,我不氣了。”
鳳掣釋然一笑,拉著兮焰的手往外走,兮焰會知其意,心有不安道:
“蒼墟盛宴,我去怕不合適,還是就留在這裡吧。”
鳳掣扭頭笑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雲小娘子那日在大殿上一番高談論闊,如今怎麼自己給忘了。”
說罷,二人釋懷一笑,並肩執手而去。
靈虛大殿上,諸峰首座與得臉的弟子相互寒暄,推杯換盞。
鳳掣攜兮焰而來,叫眾人議論紛紛,一時人聲鼎沸。
鳳掣絲毫不顧及旁人的目光,將兮焰安置在自己的座上,自己端起酒盞,若無其事的與前來恭賀之人敬酒。
兮焰抬頭間,見對坐的蘇沁阮一直將目光停滯在鳳掣身上,滿是愛慕又帶著些許憂容。
蘇沁阮見兮焰看著自己,急忙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小美人兒,昨日未飲暢快,咱們在你夫婿的慶功宴上再來喝過可好?”
姜津道不知何時來的,一副紈絝子弟模樣對著兮焰開懷而笑。
“姜師弟嗜酒如命,龍首峰上自有弟子相陪,還是離吾婦遠些的好。”
鳳掣聞聲過來,言語不悅護在兮焰身前。
姜津道津津有味的看著鳳掣,仿若只要他不爽自己就很爽的模樣,挑眉笑道:
“鳳尊使何必如此,學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有何意思,蒼墟上境自在逍遙,不拘一格,不過想與雲姑娘交個朋友,鳳尊使不必緊張。”
鳳掣昂首道:
“姜師弟此言差矣,她不是雲姑娘,而是我鳳夫人,姜師弟想與吾婦交朋友,也該問問,她的郎婿願不願意她用你做朋友。”
兩個男兒在兮焰面前電光火石之間,身後一聲溫柔呼喊打破了這勢不兩立的局面。
“鳳師兄。”
兮焰聞聲望去,身著白衣道服,天真爛漫的少女正小跑著向二人過來,那人自己認得,正是昔年在繁城與自己情同姐妹,搶了自己郎婿的李湘漫。
李湘漫走近而來,倒讓放浪不羈的姜津道慌了手腳,一副手足無措,驚慌難安的模樣。
“鳳師兄,姜師兄。”
李湘漫如從前一樣,一副大家閨秀模樣,見到誰都能彬彬有禮的問安。
鳳掣只是點頭示意,姜津道反而一副仿徨模樣,為了掩飾自己的侷促故意道:
“呵呵,李師妹,啊,我前幾日有機會下山,見了一根珠釵甚是好看,想必師妹喜歡,一會兒我下宴,親自給師妹送去。”
李湘漫極客氣道:
“姜師兄的好意湘漫心靈了,只是師父一向規矩嚴謹,這樣的好東西若給了湘漫,怕是暴殄天物,還是留給師兄贈予心愛之人吧。”
兮焰望著姜津道窘迫的樣子悶笑出聲,姜津道瞬間羞紅了臉尬笑著離開。
李湘漫聞聲看向兮焰,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這位故人。兮焰在繁城時就已與李湘漫結怨,一直未做了斷,如今故舊重逢,她已做好了被李湘漫刁難的準備。
“這位姑娘看著眼熟,你我過去可曾認識?”
她笑的天真爛漫,眼神純粹,倒叫兮焰驚愕。
鳳掣上前扶起兮焰道:
“她自繁城來蒼墟,遭昔年繁城慘狀刺激,高燒昏厥數日後已將過往悉數忘個乾淨。”
兮焰再望向李湘漫時,那無邪的笑添著一副暖意,如融化的春雪,見鳳掣這般說,心中也放下了對她的成見。
“鳳師兄,過去我與這位姑娘可曾見過?”
鳳掣淡淡道:
“見過,昔年你們在繁城倒還算一對舊友。”
李湘漫大喜,毫不客氣的上前拉過兮焰的手道:
“原來如此,難怪與姑娘面善,頗和眼緣,鳳師兄,這裡怪悶的,這位姑娘待在這裡也是無趣,不若我帶她出去走走,也同我說說舊事。”
鳳掣望了一眼兮焰的態度,見兮焰願意,於是微笑應承下來。
李湘漫興致勃勃的拉著兮焰往外跑,一路來到靈墟大殿後的花園中。
“姑娘叫什麼?如何稱呼?抱歉,我往事皆忘,已記不得故人名字了。”
“雲榕。”兮焰笑道。
李湘漫呢喃複述一句她的名字,而後興奮道:“我叫李湘漫。”
“我知道。”
李湘漫似有些不好意思,嘆息一句:
“倒是,只我記不起雲姑娘,既為舊友,雲姑娘怎會不記得我。”
說完,李湘漫拍手希冀道:
“不如我教你榕兒吧,叫你雲姑娘,倒顯不出我們的情分,越發生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