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命懸一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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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面不時有小販的叫賣聲傳來,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聲音從窗簾縫中鑽了進來。

她不禁伸手撩開窗簾,一幅幅畫卷接踵而來。

已經進入冬月了,西北的寒風凜冽,可正因為這個時節,要辦年貨,街頭小販熱情的聲音與他們的收入成正比,一個個的不顧臉上被吹的通紅,口呵白霧,喋喋不休。

“小姐。”

綠倚有些不贊成的看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鬧市人多,小姐還是放下簾子吧。”

這裡是西北,民風彪悍,又不是京城,要講究的規矩那麼多。

李黛黛剛要反駁,就聽到不遠處鬧哄哄的,緊接著一陣馬蹄聲,噠噠而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也不知怎的,人群中忽然開始推搡起來,原本井井有條的集市頓時亂成一團。

“別亂,別亂,先抬到一邊。”

可惜綠倚的聲音很快就被周圍噪雜的聲音給淹沒,她有心過來拉李黛黛,又被一股人潮給湧到一邊。

轎伕還緊緊的抓著轎子,可無奈人太多,其中還有女人的嚎叫,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啼哭,不知不覺中,轎伕也抓不住了,轎子劇烈的顛簸後,李黛黛感覺到身下一震,轎子直接給砸在了地上。

她被摔的七葷八素,轎簾也被甩開了。

所以,她清楚的看到一匹油光鋥亮的黑色大馬上,跨坐著一位英姿勃發的紅衣少女,正意氣風發的飛奔而來。

可,她賓士的方向,正是自己轎子的方向。

李黛黛也傻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匹大馬,離自己越來越近。

少女似乎是見到橫跨在道路中間的轎子,雙眉緊蹙,厲聲之下,馬兒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而後,居然更快的向著李黛黛衝了過去。

近了,更近了。

她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一刻,她發現,她居然叫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張白圭!”

後半句沒能說出口。

張白圭,下輩子再見了!

預料之中的痛處並沒有傳來,她疑惑的抬起頭,發現眼前哪裡還有那紅衣少女和黑色大馬的蹤跡?

“太好了,小姐,您沒受傷就好。”

綠倚終於從人潮中擠了出來,哭的淚涕長流:“小姐若是出了事,那我,真的是罪該萬死了。”

“那匹馬?”

見李黛黛驚魂未定,綠倚以為她是被嚇到了,趕緊解釋:“將將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那馬兒居然從轎子頭頂直接飛奔了過去,然後直接跑了。”

說道這裡,綠倚還不住的埋怨:“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怎的這麼沒規矩,鬧事中居然縱馬,傷了人可如何是好。”

無論如何,今日的洗三宴,是肯定去不得了。

轎伕們也在第一時間趕了回來,抬著轎子,又原路回去。

綠倚派了人去雲家通知,只是說小姐忽然感覺身體不適,下次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雲家主母微微一笑,又派人送來了一些人身,鹿茸等名貴藥材,說小姐放寬了心好好養身子云雲。

李黛黛陰霾了多日的心,卻一點點的晴朗起來。

她還是喜歡張白圭的!

剛剛,在馬蹄聲鄰近時,當她以為自己命懸一線時,她腦中閃現的第一個人就是張白圭。

很快,她又陷入了疑惑。

那麼,對朱吉勳呢?

如果心中沒他,為何,又會因為他的舉動而憤怒,因為離開而不習慣呢?

正在疑惑不解中,綠倚進來,一邊拍去身上的浮塵,一邊道:“今兒可真真是嚇死了,往後咱們出門可要小心一些,對了,聽說這幾日張宸的心情不大好。”

張宸是張白圭的貼身侍衛,今年二十,一張俊臉冰冷冷的,整個人也很少說話,脾氣秉性就如同他的功夫,神出鬼沒。

“那個大冰塊也會不開心?”

看李黛黛奇怪的樣子,綠倚道:“這也什麼好奇怪的,他養的鸚鵡沒熬過寒冬,死了,這幾日正為這個不快呢。”

“就是廊下那隻鸚鵡?”

李黛黛記得那隻鸚鵡,總是喜歡七嘴八舌的,沒想到是張宸養的:“可真是奇怪了,張宸那人冷冰冰的,沒想到對一隻鳥

倒是如此的上心。”

“瞧您這話說的。”綠倚笑了:“這人心都是肉長的,那鸚鵡怎的也陪了張宸兩年有餘,兩年,就是一塊兒石頭擱被窩裡,焐熱了,還不捨得丟呢,更何況一個活物了。”

說著,一邊收拾起李黛黛的被褥,一邊唸叨:“許多時候,人都是一個習慣,張宸習慣了沒事跟這鸚鵡說說話,猛一下子沒了,自然會不開心了。”

她的話,就像是黑暗中猛然點亮的一盞燈,將李黛黛心中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

“綠倚!”

正在鋪床的綠倚一個沒堤防,被李黛黛從身後給摟住,又蹦又跳的叫著:“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綠倚,太謝謝你了。”

說罷,就往外衝。

“小姐,您幹嗎去啊!”

“去找張白圭!”

李黛黛頭也不回,就往外面跑。

綠倚嚇的一個激靈,緊跟著往外跑:“小姐,將軍出關了,您去哪找啊!”

“我去等他!”

李黛黛興奮的衝了出去,直奔城門口。

算算日子,他是不是,也改回來了?

是啊,她的心中,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張白圭。朱吉勳呢,就像是綠倚說的那樣,陪伴了她三年的歲月,就算是個阿貓阿狗,都還捨不得,更何況一個大活人呢?

她把他當朋友,可朱吉勳後來的行為,明顯讓她不開心,不贊成,所以她才會傷心。離開了三年的老友,她自然會失落。

他們一直都是朋友,而非男女之情。

那麼,她終於可以嫁給張白圭了!

少女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雙手在眉骨處搭一涼棚,只盼望意中人能快些,再快些,來到眼前。

而皇宮內,朱吉勳正在批閱著奏摺。

“陛下!”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朱吉勳抬起頭,看見一個身著胭脂紅羅裙,頭戴赤金累絲鳳釵的妙齡女子款款而來。

她眉眼秀麗,端莊大方,手持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白玉小碗。

一絲不耐從朱吉勳眼中轉瞬即逝,換成了溫和的笑容:“天寒露重,皇后怎麼親自來了?”

裴麗華溫婉一笑:“陛下為了江山社稷,不辭辛勞,臣妾愚笨,無法為陛下解決勞心之處,只有素手作羹,博一個紅袖添香的美名了。”

朱吉勳感動的接過裴麗華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緊握她的手:“皇后為朕做的,朕都知道。”

裴麗華有些害羞的低下頭:“陛下!”

情深意切,絲絲入扣。

再抬起頭時,裴麗華的眼中含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嬌羞:“陛下,不可操勞過甚,還請,早日安歇吧。”

她抽出了一隻手,反蓋在朱吉勳的手上。

朱吉勳身子一僵,很快,哈哈一笑:“好,有美人作陪,朕也做一晚的風流皇帝。”

他牽著裴麗華的手,剛走了兩步,忽然跟想起什麼了一般,扭過頭問身旁的小太監:“徐閣老所說的摺子,擬出來了嗎?”

小太監也是一愣,看著自家陛下目中的威脅,頓時茅塞頓開,連忙跪在地上磕頭:“陛下饒命,奴才見陛下睡的香甜,便沒有叫醒陛下。徐閣老這會兒還在內閣候著呢。”

“什麼!”朱吉勳大怒:“天寒地凍,若是凍傷了可如何是好,快,跟朕過去!”

剛走了兩步,像想起什麼一般,對裴麗華抱歉道:“朕真想陪皇后一同秉燭夜談,只可惜,政務實在繁忙....”

裴麗華淺笑著聽他講完藉口,才微微福身:“陛下政務要緊,臣妾就在宮中,隨時恭迎。”

“哈哈,朕就知道,皇后體貼入微,一定明白朕的難處。那就先回去好生歇著吧,朕得空了,一定去看你!”

裴麗華看著朱吉勳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嘴角的笑容,才淡淡的掩了去,換成一副嘲諷的神情。

得空?

這句話,他自己不知記不記得,卻是已經說了一年了。

這一年,他從大婚開始,便找進了理由,先是宿醉,說怕打擾了她,自己尋了地方睡。接著便是政務繁忙,批閱奏章,連二連三的蹩腳藉口,居然也用了一年。

而她,還跟入宮時一樣,完璧之身。

父兄皆寫來信,隱晦問起子嗣之事,為何成親一年,遲遲不見音訊。

裴麗華苦笑,她也想,可是,沒有朱吉勳,她自己要如何有子嗣呢?

好比今日,她在牽他的手時,明顯的感覺到了他僵硬的身子,心中的悲哀,也濃烈的化不開。

連肢體的碰觸,都如此的激烈,更何談,別的了。

裴麗華揚起頭,靜靜的望著窗外。

月黑風高,昨日的皎月,今日卻看得如此冰冷,就像一塊生鐵一般,淡淡的光暈,淹沒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

就像,她的心一般。

苦的,化不開啊!

卻說朱吉勳快步走出了園子,身上的怨氣才紓解不少。

“陛下,陛下!”

身後的小太監是伺候了他許久的,機靈的很,見他狼狽不堪的往外衝,心裡不禁感嘆:這皇帝做的,自己喜歡的女人不能娶,娶來的還得整日演戲,看著都累。

這種話卻是不敢說出口的,小太監趕上來,小聲提點:“徐閣老一早就回去了,今日當值的是陳大人。”

朱吉勳知道他的擔憂,一揮手:“朕知道了,回頭皇后若是問起,你就說徐閣老身子不適回去了,朕是跟陳大人說話了。”

“是。”剛抬起頭,看見朱吉勳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小太監心急,有心想要跟上去,卻見朱吉勳轉過頭,十分威嚴:“不許再跟著朕,不然,就把你送去皇后宮中。”

帝后貌合神離,旁人不知他是最清楚的,而且,等陛下羽翼漸豐,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只怕就是西南王了。

送去皇后身邊,等於等死。

他什麼也不敢說了,只能眼看著朱吉勳越走越遠。

哎!若是公主還在,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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