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是結局的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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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黛黛嫣然一笑:“是與不是,如今談論還有意義嗎?”

太后一愣,隨即釋然。

是啊,他們的人生,不管是按照自己想要的,還是命運的驅使,都已經走到了不同的軌跡。就像兩個平行線,再也沒有相交的那一點。

既然如此,又何必拘泥從前呢?

人們總是感懷於得不到的,而忽略了身邊陪伴的。得不到的更多是一種緬懷,與其說有多愛這個人,不如說是被自己的回憶給迷惑了。

珍惜眼前人,可惜,多少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太后目光微微斜瞟,已不見那摸身影,不知他何時離開,只希望剛剛李黛黛的話他是真的聽進去了。

朱吉勳走的飛快。

路上撞到了幾個小太監,小太監嚇的噗通一聲跪下來,抖著聲音求陛下刺死,可根本沒有聲音回應,待小心翼翼的抬起頭髮現,眼前根本空無一人。

他沒有停留。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胸中如關了一隻猛獸,如今,當真要放它出來了,可是他卻退縮了。

原來她喜歡過他,原來,她並非不懂當年的情誼。

朱吉勳腦子裡面亂糟糟的,不知不覺,來到一個死衚衕。

他抬眼一看,原來是順貞門內一處偏殿,好像是先帝早年間蓋的,只是為了宮中某位寵妃。

後來寵妃難產身亡,她的皇子,好像在八歲的時候也落水身亡了。

他有多少個哥哥,竟是自己也忘記了。

反正活下來的,只有自己一個。

再看這宮殿,怎麼都透著一股邪氣,冷的讓人從心底覺得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跑來這裡了,抬腳就要離去,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呢?”

他如雷擊,頓時呆在了那裡。

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這五年的時光,陪伴其左右,為他生兒育女。

“我若是真想贏,你以為朱吉勳能勝我?”

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清冷而苦澀:“麗華,我為何而敗,你最明白。我的對手,從來都不是他,而是你!”

“你不過是仗著我愛你,才敢拿自己當賭注來威脅我罷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裴麗華垂下眼簾:“我身為皇后,與陛下同生死,與江山共存亡。”

“是啊。”他嘆道:“我不在乎江山,卻在乎你。”

若是從前的裴麗華,一定會叫著他有多虛偽。

若是在意,又怎會攛掇父親送她入宮?若是真在意,為何為了自己的大業設局,將他們裴家都化為棋子,包括自己。

只不過,現在的裴麗華,似乎明白了許多。

他就是這樣的人,連輸,都不肯幹乾脆脆的承認。

她甚至有些疑惑,自己當年究竟是瞧上了他什麼?還真是費解。

“不過,你肯來,我就非常的高興了。”他笑了,蒼白的面色浮起一絲紅暈,語氣也有些興奮:“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我現在手下還有一批死士,我帶你走,咱們一起遠走高飛。”

朱吉勳的手就要推開門,卻聽見裴麗華清脆的聲音:“大膽!”

眼前的男人愣住了,似乎不明白,為何她忽然變了臉色。

“我來赴約,並非是你心中想的骯髒事。事實上,我只是怕你會對陛下造成威脅,甚至告訴了我的婢女,若是我半個時辰沒有回去,那便叫禁衛軍前來,捉拿你。”

他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你竟然如此狠心!”

“我是陛下欽點的皇后,奉天地祖宗之命,從建安門八抬大轎抬進來的皇后,你算是什麼東西,膽敢如此放肆!”

裴麗華目中冰冷,看著他:“既然要走,就走的遠遠的,我裴家滿門換來你的一條命,若是你不珍惜,我也不在乎拿去。”

朱吉勳感覺到眼睛一熱,匆匆離去。

他從來不知道,或者是,他根本就沒有刻意的去了解過自己的皇后。

她現在的處境,若是說有他的推波助瀾,那是假的,畢竟她是自己孩子的母親。可若是說沒有他的默許,那是不可能的。

朝堂臣子在如何,也要看他的面色做為風向標,畢竟現在還有兩支大軍動態不明,所以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而裴麗華過的是什麼日子?

還未從九族均被滅的傷痛中緩過來,就是後宮廣納接新,然後自幼養大的三個兒子,一個個的,都被抱走了。

她的中宮,形同虛設。

朱吉勳知道,若是他願意,她的日子一定不是現在這樣,可他覺得這個女人如此強大,好似從來都不需要自己的幫助,自己就能搞定一切一般。

而如今,在看到她說出她早就打算與自己同生死,共存亡的時候,他的鼻子,竟然有些泛酸。

當天晚上,沉靜了許久的中宮,再一次沸騰了。

因為,陛下來了。

“皇后近來可好?”

因為沒有提前通報,所以裴麗華穿的還是素色衣衫,在宮中忌諱白色,不過因為家人,她穿的淡黃色,頭上也沒有佩戴任何飾品。

“回陛下,臣妾安好,請陛下勿念。”

怎麼會安好呢?

正值盛夏。

可這屋裡,悶的很,只有角落裡面有一盆碎冰,可絲毫擋不住酷暑。

正此時,取晚膳的丫鬟回來了。

“娘娘,御膳房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她並未發現裡面有什麼不對,朱吉勳這次來身邊沒帶人,所以她直接在外面的桌子上開啟食盒,一一擺出來:“飯菜都是殘羹冷炙,也就罷了,我瞧見桌子上有一爹冰拜西瓜,想著您最近胃口不佳,說取來給您去去火,誰知道那廚子竟然譏諷說早晚都要廢掉的皇后,還用的上這個。”

朱吉勳氣的火冒三丈。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他們夫妻的事,他可以冷著皇后,可若是下面人都這樣,那不是打自己的臉麼?

還是耐著性子,問:“你每日都這樣?”

裴麗華淡淡的吐出三個字:“習慣了。”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朱吉勳來回踱步,看眼前一個繡蹬不爽,直接上去就是一腳。

這動靜嚇了屋外嘴碎的婢女一跳,進來一看,一瞧這明黃色的身影,嚇的趕緊跪下去,磕磕巴巴:“陛,陛下。”

天哪,陛下什麼時候來的。

陛下來了,是不是代表著,她們娘娘要過好日子了?

“你!”

朱吉勳怒道:“朕瞧你嘴巴倒是挺厲害的。”

婢女一想自己剛剛剛說的話,嚇的一個激靈,差點沒尿出來。

她們都習慣了皇后的好脾氣,所以有些口無遮攔,可畢竟也是犯了宮規,還不知道會被怎麼責罰呢。

正想著,忽然感覺一個東西砸到自己面前。

“去,拿著朕的令牌,找禁衛軍,把平日裡狗眼看人低的傢伙都給朕綁起來,綁到中宮。你給朕狠狠的罵,罵一句,打一板,再叫後宮的嬪妃下人都出來看!再對中宮不敬,猶如今日。”

那婢女聽了,喜不勝收,這些日子受的窩囊氣終於能一掃而空了,拿了令牌趕緊謝恩,然後跑出去了。

朱吉勳肚子裡都是火,根本消不下去:“你當的好皇后!”

罵完之後,就覺得自己有些過了。

本來就是,她如今的局面,不都是自己造成的嗎?

見裴麗華一個字沒說,他又軟了口氣:“中宮的威嚴,算是一點都沒了,你怎麼也算是將門之後,怎的就一點脾氣都沒有,竟跟個泥人一般被這群下賤的畜生欺侮。”

一國之後,竟然淪落到這樣,說出去,誰又相信呢?

良久,裴麗華終於嘆氣:“陛下又是何必。”

“我如何不要緊,可我還有正兒,醇哥和連哥,我總要為他們著想。不能護他們周全,起碼也不能惹禍上身。”

朱吉勳終於怒了。

“我是他們的父皇,他們是我的兒子,是皇子!若是我的兒子我都護不住,那這個皇位要來還有何用?”

她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為何什麼事情都不肯來跟自己說句軟化,為何總是封閉著心,都已經生了三個孩子了。若非今日撞見此事,他根本不知道,原來她之前還有這麼一段。

他寧可她跟李黛黛一樣,蠻橫不講理,寧可傷了別人的心,也要自己過的舒坦。也不要她這樣,整日裡苦水肚中藏。

“可是陛下。”裴麗華抬起頭,目光中隱約有水光閃動,聲音哽咽:“您的兒子,不僅僅是他們三個啊。”

朱吉勳瞬間語塞。

是啊,他現在有三妃六嬪,還有幾十個才人。三年後還有一次大選,屆時為了籠絡朝臣,也會均衡一下朝中勢力,選取一些適齡女子入宮。

回想從前,竟然還對李黛黛許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何其可笑。

他從來都不可能左右自己的任何事情,只因為,他是帝王。

罷了,罷了。

他睜開眼睛,這一次,無比堅毅。

“無論朕有多少兒子,正兒都是朕的太子。”他扶起裴麗華的身子,這才發現,廣袖之下,她瘦的多可怕。

“而醇哥和連哥,朕偶爾有護不住的,就更需要你了。”

裴麗華一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就聽見他高聲道:“今晚,朕就歇在中宮了。”

她一愣,就見他淺笑:“只有你坐穩了這個位置,才能更好的護住咱們的孩子。”

未來的路,或許很艱難,可是他不悔。

他終於明白了,若是想要回報,首先要真心付出。

無論是君臣之道,亦或者是,夫妻之道,都當如此。

至於李黛黛,她今日說的話,他也聽到了,也罷。張白圭在西北軍營,他總是如鯁在喉,他是當真動過殺心,不過自己現在還不具備那個條件罷了。如今他願意功成身退,那他也願意成全。

當裴麗華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時,朱吉勳忽然想起了少年時。

他站在鞦韆下,看著那個一身碧色的姑娘,猶如九天玄女下凡塵一般,站在鞦韆上,笑聲如銀鈴陣陣,四處迴盪。

他轉過頭,問高孟良:“這是哪家的姑娘?”

高孟良沒有回答,他忽然想起,母后從民間帶回來忠臣之後,想必就是她了。

一想起自己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未婚妻,他就心中有些添堵,總覺得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鄉野村姑,是要有所企圖一般。

這麼一想,心中就不大高興了。

忽然,一個邪惡的念頭從心底滋生,他揹著手,走上前去:

“喂,看見朕,還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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