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和我一樣聰明（1 / 1）
一番寒暄之後，許家人熱情地將她們領進了院子。
她沒來之前，何氏正跟張四月在小院子裡編竹籃，地上還擺放著各種編織品原材料，竹子、茅草、柳條還有一些不認識的植物，看著像硬硬的大蘆薈葉子。
張四月行至柳泠泠身邊，看她認真又好奇的模樣，在旁解釋道，“我和婆婆在家也沒別的事可做，就編編竹籃簸箕，這是村長給咱村找的活計，家家都有份額，這事回頭跟你說，快坐啊……”
柳泠泠接過張四月遞來的小木凳坐下，看見小天小迪正拉著蹣跚學步的許小墨繞圈圈，叮囑他們要保護好弟弟安全，就在張四月身邊給她遞竹篾。
幾次之後，看見何氏進了屋，柳泠泠忙壓低音量問，“四月嫂，鍾阿婆有沒有來給你送蘑菇啊？”
“嗯？”
張四月愣了愣神，隨後撲哧一聲笑開。
“什麼意思？她跑去給你送蘑菇啦，唉，都說了這腦子不好使的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她沒來我這……來了我也不要的……”
說到這她突然頓住，轉而緊張地抓著柳泠泠手腕，滿臉擔憂，“你可不能接她的東西啊，她瘋裡瘋氣的，那些蘑菇也不知從哪弄來，萬一有毒，會吃死人的。”
“我懂。”柳泠泠點點頭。
最終，壓在心底的幾番猜想，因為張四月對鍾阿婆極深的反感而終結。
在鍾阿婆究竟瘋沒瘋，瘋到什麼程度這件事上，她柳泠泠哪有話語權啊？
畢竟她來到這也沒幾天，而張四月卻看了三年那樣的鐘阿婆。
她嘆了口氣，撐著膝蓋站起道，”四月嫂，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小天小迪，我……再去摘些野菜。”
“好好好，你去吧，小天小迪在我這還不等於在自己家一樣，放心吧……要不要我陪你去？”張四月說到後頭仍舊有些不放心地問。
柳泠泠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認識路，一會就回來接他們。”
說罷，趁著小天小迪不注意時開門溜了出去。
憑著記憶找去山邊，早過了鍾阿婆說的酉時，柳泠泠不能理解自己哪根筋不對，非要來一探究竟。
但看見鍾阿婆孤獨的背影站在椴樹邊等她而左顧右盼的焦急模樣，她又覺得自己來對了，不是被人緊張的開心，而是因為鍾阿婆的自我守約，若是害她老人家在這一站一下午，她怎麼過意的去？
“鍾阿婆我來了。”
鍾阿婆聞聲，才收起擔憂神色，略顯嚴厲地撇了撇嘴道，“我還以為你在路上出什麼事了呢？不過還好，你這個丫頭不算傻，跟我來吧。”
鍾阿婆也沒與她多聊，兀自走在前面，趕山的路行起來比柳泠泠還步步生風，半點不像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
柳泠泠跟在她身後一路繞，最後停在了一片山腳底。
兩人距離拉近了，她伸手過去扶鍾阿婆，老太太才回過頭來看她，呵呵一笑，“這片山坡後有一片林子，你想吃什麼蘑菇？”
“呃……隨便吧，只要沒毒就行。”
柳泠泠正要邁步，卻被鍾阿婆一把拉了回來，“你稍等，咱們山裡人最信奉山神，你要山神給予你饋贈，你的心得誠，不能這麼莽莽撞撞的衝進去。”說罷，放開了柳泠泠的手，轉身朝著大山三拜之後，嘴中唸唸有詞……
柳泠泠豎起耳朵湊近去聽，是一句類似祈願的祝文，也像詩歌。
“三月三來一山巴，蒸騰溼氣雨淋浪，茅叢松樺有餘澤，蘑菇粒粒生其旁。”
柳泠泠眼底寫滿了震驚，這會是有失心瘋的人嗎？
“走吧，我們進去。”鍾阿婆抬起頭來，仰望高山，恢復一貫從容淡然的語氣。
柳泠泠急忙伸手，攙扶著她往山上爬去。
這一次，她沒讓問題留在心裡太久，用輕鬆地口吻問道，“鍾阿婆，你並非村民口中說的那樣對嗎？”
鍾阿婆只是跨步爬山，都沒回頭看她，用恬淡的語氣說道，“你是個聰明孩子，和我一樣聰明，那些愚笨之人，管她們說什麼呢。”
“……”柳泠泠又有些鬱悶了，老太太還自誇，這不太符合常理。
耳邊，鍾阿婆的說話聲徐徐傳來，“我裝瘋賣傻是為了不交稅，丈夫去世，兒子失蹤，我沒了依靠，村裡那些壞良心的就惦記我家的田產，奪去不說，又不多付稅錢，朝廷一個勁上門催繳，我不裝瘋賣傻怎麼過日子？”
“她們看我整日在山邊等著，我是在找吃的呢……但是不能讓她們看出來，有時候也得假裝鬧一鬧。村裡有時會有幾個好心的給我送菜，我就用之前去你家的辦法試探她們，可她們還是愚笨，被人云亦云嚇唬住不敢赴約，你是第一個……婆婆我呀，一看你就是個幹大事的人。”
“……”
她來赴約是禁不住好奇，跟能不能幹大事有何牽連。
“婆婆聰明還特別會夸人，我要向你學習。”柳泠泠也不忘孝敬一句。
二人視線在斑駁樹影中交匯，兩個相差三十歲的女人，心中竟奇異地升起了一絲羈絆。
齊心協力爬上山頭，視野豁然開闊，緩坡而下一排排俊秀高樹，松樹樺樹還有其他叫不上名字的闊葉林安靜生長著，靜靜等待著有緣人的到來。
若不置身其中，還看不出哪有蘑菇，可一旦沉迷在搗鼓那些枯枝敗葉，一簇簇一串串甚至是一片片的白色菌菇會像變魔術般跳滿眼底。
“婆婆，這裡，那裡……我腳這兒就是哎。”柳泠泠喜不自勝，雀躍的語氣在大山裡迴盪著，既清越又震懾。
鍾阿婆點點頭，淡淡道，“這些個白牛肝菌沒什麼稀奇的，常見得很，若是能摘到傳說中的八大菇才是該高興。”
柳泠泠已經開始在樹林裡撒歡了，後悔自己沒有帶個竹籃過來，摘蘑菇不稀奇，但摘蘑菇的過程很治癒。
“婆婆，這是什麼菇啊？”
鍾阿婆一抬頭，就見柳泠泠舉著一叢黃色的菌菇，她定睛一瞧，眼中閃現愕然。
“這……”她疾步上前，手指顫抖地動著，像是在腦海深處挖著已經被塵封多年的記憶。
“這是黃牛肝菌啊。”她一拍大腿，興奮出聲。
對，她沒記錯，白牛肝菌好找，可黃牛肝菌數量很少，且對山體高度和生活環境要求十分苛刻，她趕山幾十年，很少自己摘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