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禍事上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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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往復,時光如舊,梁唐晉漢周,五代終歸宋。

如今已經是漢乾祐三年,蜀廣政十四年,公元950年。

蜀中的廣袤大地上,綿州的一處山嶺腳下,江水千年如故,緩緩東去。此地似乎已經承平多年,雖然還不能說是物阜民豐,倒也是安居樂業了。

從遠處望去,一座背山面水的高粱華堂和眾多房屋沿著江河星羅棋佈。華堂地處東方,那高大的形勢再加上西邊綿延的低矮房屋,恰如蒼龍抬首之勢。

離華堂不遠處,有一座碼頭,不時有江船駛過。

有詩云:高高華堂立山丘,遠遠流水引川舟。

可以看出這座廣廈華堂的主人應當是此地的豪富了,不說田間地頭上的土產,就靠著這碼頭、江河,稍加經營也是嘩嘩金銀啊。

這華堂主人姓呂,名令,字是之。祖居此地,耕讀傳家,寒門之士也。少時雖也習過些文章,但到底沒有文華之才。年至弱冠,娶妻生子,日常以教書為業。

呂令娶妻前後,仍然在一傢俬塾中教書,足不出戶,半點不見發跡模樣。及至幼子沖齡,呂令這才時常外出,跨縣邁郡。

說來在呂家發跡之後,基本上可以說的是順風順水,一路平坦。但在這樣的局面下,卻也發生了一件悲切之事。原來呂家主母,在幼子總角之年就溘然長逝了。

而更加令人稱讚的一點就是,富豪起來的呂令卻一直未曾續絃,只一心撫養幼子而已。

再說眼下,呂家發跡已經十餘年了。當年的沖齡幼童,如今已經是一個翩翩少年了。

呂令之子,呂家小郎君,呂率此刻坐在自己的書房中,剛從槍棒教頭處完成了武藝練習的他正眉頭緊鎖。

近些天來,他已經覺察出家中氣氛的詭異了。

原來,一向對下人和善的呂令,開始變得嚴苛、挑刺了起來。動輒打罵不說,事後還一副沒有出氣的樣子,一定要將其發賣這才罷手。

本來家中一切順利,父親呂令安排處理著一切事情。少年呂率聽從父親的安排,早讀詩書,晚習武。不求聞達於諸侯,但求苟全性命於亂世,日子也一直都很順暢。

但是最近父親的舉措確實不同以往,就是少年呂率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畢竟,他早已經習慣了家中大小事宜都由父親的安排。但是如今父親這般作態,他雖是個少年,但也無法獨自安坐一旁了。

呂率下定心思,一定得把這個事情弄明白,為何父親近來變得如此暴躁,難道是家中生意出了大問題嗎?

日頭很快西落,富麗堂皇的呂宅已經變得燈火通明瞭。

家中的下人們按時準備好了晚膳,而呂令呂率這對父子也如往常般坐在了呂家那寬敞的大堂中。

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呂家父子默默地用著飯食。

等晚飯用過,下人們撤下了席面。

呂率開口吩咐所有人等都下去後,開口問道:“爹爹,家中最近可是出了什麼大事情?”

面色紅潤,滿頭烏髮,看起來十分年輕,似乎毫無煩惱的呂令拿眼看了看自己兒子,呵斥道:“沒什麼事情,大郎只管用心讀書、習武,不用去管什麼腌臢事,予一會兒吩咐下去,讓家中奴僕不再去打擾大郎!”

呂率無奈只得欲言又止,但是心中已經有了一番成算。

翌日早上,家中又是一場雞飛狗跳。

兩個下人只是出了些紕漏,被呂令拿住了馬腳後,就又是好一番責罵。

其後,呂令帶著二人出門去了,順手就準備發賣了他們。

轉過一個街角,就到了龍橋鄉市集最繁華的部分了。酒樓商鋪鱗次櫛比,各種叫賣聲絡繹不絕。此處繁華程度,可以說是不下縣中。

呂令帶著兩個奴僕在人群中穿行,不慌不忙。不時有“呂相公”的稱呼響起,呂令也還禮應答。

呂率隱身藏在“福滿居”酒樓側面的小巷中,默默看著穿過人群,往西離去的父親一行人,心中滿腹疑思。

看著父親一行人快要消失的身影,呂率帶著斗笠,壓低身形,裝作行人趕忙跟了上去。

走了不到一刻鐘,行人漸漸稀少,已經快到市集西頭,只一些民房散落道旁,臨水而建。

正當呂率準備繼續跟蹤時,前方呂令已經迴轉頭來,朝著呂率的方向喝道:“大郎!你這是做甚,偷偷摸摸豈是君子所為,還不快出來!”

呂率乍一聽聞,被嚇了一跳,趕忙一路小跑到父親身邊,解開斗笠時,面紅耳赤:“爹爹,我……””

呂令揮手打斷:“無需多言,大郎且回家去,其餘事等,不用操心。”

呂率無法只得打道回府,開始還不時回頭看看,只見得父親依舊望著自己。

兩三次過後,沒奈何,只得嘆了口氣,手拿斗笠,垂頭喪氣地回家去了。

呂率東返,不時也有些行人、商家向其招呼,呂率也都一一回應。

再度經過福滿居,進了巷子,呂率心頭又開始泛起疑惑了。

“我當時離爹爹應該有十餘丈?還帶著斗笠,緣何這邊輕易就被發現了。”

呂率心下不解,卻也沒辦法,只能回家罷了。

呂令看著兒子遠去的身影,心頭默唸:“應該快了,再來幾次,應該就好了。”

他右手摸著胸口,感覺心口那銅錢狀的斑紋,心裡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呂令三人,繼續往西,不一會兒就進了一處西頭的民居中。

兩個奴僕雖然滿心惶恐,但也不敢發問,他們都是知道自家老爺手段的,想來不過是換個主家罷了。

呂家父子不知道的是,在福滿居酒店二樓上,五個精壯的漢子,正在縣中三個不良人的陪同下喝著茶水。

當呂令經過樓下時,領頭的不良帥連忙給一個漢子遞了個眼神,那漢子一手持一件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劍,一手略微挑起窗戶往外望了望。

確認是呂令後,又發現了跟蹤在後的呂率,回過頭來,心中默唸道:“有點意思,還有人跟蹤呂令?”

這些人是什麼來頭呢?原來這些人是鹽泉縣令派出來緝捕呂令的人。

自呂令開始發賣奴僕後,呂家有一本地僱傭曾小乙就慢慢發覺不對。

多番打聽之下,只見得呂令發賣奴僕,但是本地牙行中卻並未有人接手這些奴僕,其中多有蹊蹺。

這曾小乙有個親戚是新縣令的幕僚清客,他早知道這新縣令是個破家滅門的貨,上任不過半年就對這呂家的家產上了心思。只是這呂令一貫無甚差錯,名聲也好,一時也無法下手。

曾小乙是本地的一個破落戶,親眼見著這呂家的發跡。多年來呂令想著鄉里之情,多次僱傭曾小乙,給他個賺點小錢的機會。

不過這曾小乙卻不僅沒有半點感恩,反而早就嫉恨上了呂家。為什麼不是我發財了,為什麼是我被驅使勞役了,諸如此類的想法早在曾小乙的心頭不知翻滾了多少次了。

因此,他一探聽到這訊息後,不管有用沒用,立馬就給自己的親戚彙報了上去,希圖假使呂家破財破家,自己能撈著點什麼好處。

卻說,那清客給縣令如實稟報後,縣令本來不以為許。發賣些奴僕,雖有點蹊蹺,但這如何能治這呂令的罪了。

縣令只是打發他去查查龍橋鄉的案卷,看看能不能發現些關於呂令的情況。

本來縣令沒報什麼希望,結果那清客還真給他找出了些可供利用的道道。

原來這清客發現,自大約一年前,縣中收到了八份案子,皆是外地人在龍橋鄉的失蹤案。

只不過,最近的一件失蹤案也已經是半年前了。按照慣例,新縣令一般不大去管上任的舊事,故而到現在這才得知。

那縣令聽聞此事,第一個想法就是把這八件失蹤案都扣到呂家頭上。等呂令進了這衙門口,不扒他幾層皮,怎顯得縣令大老爺的手段。

說來,這縣令雖然是個天高三尺之輩,但也有幾分才能。他能到鹽泉縣當縣令,也是因為撈錢有方,治地有術。

既能中飽私囊,又能上繳足夠財賦,同時還能安撫治地,不曾鬧出民亂,這才能到這蜀中堪稱富裕的綿州之地為官。

縣令仔仔細細過了幾遍卷宗後,心裡突然撲通了一下。

不管是從報案人的說詞,還是縣中查探後的結果。諸多細節都表明,這失蹤案確實與呂令,與呂家有關。

不管呂令究竟是跟這些失蹤案只是有些牽扯,還是真的就是他所做下的,反正肯定是脫不了關係。

縣令心頭轉了幾轉,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如此機會……反正這呂家發跡不久,獨門獨戶,除了家主呂令有點聲名外,也沒甚背景。這種肥羊,每年只吃他點孝敬,這可不夠,不如吞了他……”

於是,縣令先去請了一位他在成都府交好的都尉,這也是個貪財好色之人。讓他帶了些軍中好手過來,私下與他說了情況。

讓他務必在抓捕呂家父子時,最好是做成呂家父子反抗抓捕,當場格殺。到時候呂家家產,除了打點之用,剩下的,兩人二一添作五,都吃個肚兒圓。

都尉和縣令好好商量了一番,又打聽到呂令近來常獨自帶人外出,便心中生出毒計。

因此,這才有了福滿居酒樓上的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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