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報到(1 / 1)
傍晚時分,厲川在院中最後巡視了一圈。
隨即取出一張紙和一杆殘筆,在屋中矮桌上寫了幾行字,壓在桌角。
那是留給蘇清瑩的。
他感謝這位亦師亦友的“蘇師兄”多日照拂,雖口頭承諾過日後相報,如今走時也該寫封短箋表達謝意。
做完這些,夕陽已經沉到山後。
厲川換上乾淨衣衫,喚醒了陸依依。
陸依依知道今天是離開埋屍地的日子,一聲不吭地握著厲川的手,依依不捨。
厲川輕輕摩挲她指尖安慰道:
“我只是去弟子堂報到,又不是生離死別。”
“你現在可以用裹屍布隱藏氣息,正好光明正大跟我一起走,不必老待在土裡了。”
陸依依這才破涕為笑,點頭道:
“嗯!”
她當即取出初聖裹屍布披在身上,白光一閃後重又隱去。
厲川湊近細看,只見陸依依周身陰氣已完全收斂,瞳孔也透出接近常人的清亮。
若非仔細分辨,真與活人無異。
他心中暗贊,隨後俯身附在陸依依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依依輕輕頷首,轉身飄然鑽進厲川那隻大布袋中,順手又從裡面探出頭,衝他乖巧一笑:
“主人,這回不沉吧?”
厲川失笑:
“你以為你變重了嗎?別鬧,藏好。”
陸依依吐了吐舌頭,聽話地縮回袋內。
厲川繫緊麻繩背起行囊,趁著夜色,施展靈巧的身法悄然離開了埋屍地。
此時已近亥,宗門內門區域一片沉寂。
之所以晚上動身,主要原因還是考慮到陸依依。
厲川熟稔地繞過幾處弟子來往的主道,免得遇見巡邏弟子問東問西。
他腳程極快,不過一炷香功夫便趕到了屍傀宗弟子堂所在。
這一路所見,讓他深深感受到宗門腹地的不同。
沿途灰石地面乾淨整潔,偶爾還能瞧見路旁石柱上鑲嵌著暗紅的夜明珠,將道路照得清晰可辨。
靈氣也比埋屍地濃郁舒適許多,呼吸間令人神清氣爽。
弟子堂坐落在一片廣闊的石板場中央,乃是一座恢弘的大型殿宇,飛簷斗拱,氣勢非凡。
殿前高懸“弟子堂”三字金字匾額,在月色下熠熠發光。
此刻堂前廣場上已聚集了約莫百十號人,三五成群地分散等候著,看服色並非雜役裝束,而是各色各樣的勁裝長袍皆有。
其中不少人面露興奮好奇,還有些則揹負雙手、神情倨傲,顯然來歷不凡。
“這些就是其他地方透過初試的新弟子吧。”
厲川遠遠掃了一眼,心下了然。
他緩步上前,試圖混入人群。
這時,只聽人群中有人輕呼:
“埋屍地的也來啦!”
厲川聞聲望去,就見數道目光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他心頭微凜,自己身上這一身埋屍地的衣裳十分顯眼。
果不其然,一個吊兒郎當的瘦高青年撥開眾人走了出來,繞著厲川轉了半圈,嘖嘖笑道:
“喲,背個大包袱,灰頭土臉的,沒錯了,弟兄們,埋屍地來的就這位!”
此話一出,周圍七八個青年男女都好奇地圍攏了過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厲川被眾人像看稀有動物般盯視,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客客氣氣地朝眾人拱手:
“在下厲川,見過各位師兄師姐。”
瘦高青年哈哈笑道:“客氣客氣。我等可不敢當你師兄!”
旁邊一人拉了拉他衣袖,低聲道:
“此人根骨上品,據說掌管初試的吳師兄親口說的。”
瘦高青年一怔,上下打量厲川兩眼,隨即臉上笑容一收,變得謹慎起來: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
厲川見對方態度轉變,心中暗笑於訊息傳得飛快,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謙和道:
“不知幾位怎麼稱呼?”
瘦高青年忙自我介紹:
“我叫周健,是這次藥圃雜役出身的候補弟子。”
他指了指身旁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
“這位是胡廣,獵場營雜役。”
胡廣衝厲川憨厚一笑,甕聲甕氣道:“久仰。”
厲川還禮:
“久仰不敢。”
周健又介紹道:
“這幾位都是咱們一起透過初試的師兄弟。那邊那位姑娘,名叫穆小云,別看她嬌滴滴的,根骨可是上品哦。”
厲川聞言順著他視線看去,只見人群稍後站著一名白衣少女,容顏清麗秀雅,靜靜地獨自佇立,並未圍上前來。
許是察覺到厲川的目光,穆小云也抬眸朝他看來,四目相接,她衝厲川微微點頭,禮貌中透著淡淡的疏離。
厲川回以友善一笑,只覺此女氣質淡雅,給人如沐春風之感。
“還有那邊那個趙公子,可不得了。”
周健壓低聲音朝另一側努努嘴。
“他呀,名字叫趙玄,是咱們外務堂管事趙有才的侄子,根骨聽說是上品巔峰,距離極品只差一線。”
“這次外務司也出了兩名候補,他便是其中之一。”
厲川順著他目光望去,就見左前方站著一名錦衣華服的俊美青年,懷抱長劍,正與旁人談笑,神態頗為傲慢自負。
他似有所感,淡淡朝這邊一掃,目光掠過厲川時,稍作停留,眼神中隱約透出輕蔑之色。
厲川與之對視一瞬,對方便已收回目光,完全一副懶得理會的樣子。
周健暗地裡碰了碰厲川:
“瞧見沒?這位趙玄趙公子,對誰都愛答不理,自視極高。”
“聽說他叔叔在宗門挺有些能耐的,他平日也是眼睛長在頭頂。我勸你離他遠點。”
厲川淡淡一笑:“多謝提醒。”
他對這種紈絝子弟本就沒什麼興趣,倒也不打算上趕著結交。
說話間,只聽人群另一頭有人發出一聲不屑冷哼:
“哼,烏合之眾。”
聲音不大,卻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引得不少人側目不悅。
厲川順著看去,發現說話的是一位面色蒼白的藍衫青年,此人站在人群最邊緣,環抱雙臂目視前方,彷彿周圍所有人都入不得他的眼。
見眾人望來,他嘴角一勾,露出一絲譏諷笑意:
“瞪什麼瞪?我說的是實話,有些人,滿身臭氣還妄想一步登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此話尖酸刻薄,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
周健悄聲跟厲川解釋:
“那人名叫範宏,是玄陰洞的雜役,心高氣傲得很。他說的‘臭氣’,恐怕是在譏諷埋屍地的吧……”
言下之意,無非是在挑釁厲川。
厲川如何聽不出?